“二月二,龙抬头”,这句话想必是家喻户晓了。其实,除此之外,我们这儿还有一句跟“二月二”有关的习俗,那就是“二月二,带女儿”,就是说在这一天,要把出嫁的女儿带回家好好招待招待。每年的这一天,早早地就会接到岳母的电话,中午或晚上到达时,一桌丰盛的美酒佳肴已经摆放好了。可今年……一份隐隐的伤感从心底升起。

这么些年来,我从未要张罗哪个节日,也不需要去刻意记着什么日子,但每个节日或有意义的日子都没有遗漏,也都过得很充实。这是因为我有一个勤劳的母亲和体贴的岳母,她们都是很重视传统节日的人,我只要接接电话,准时出现就行了。

清明、冬至以及辞年等需要祭拜的日子,无一例外都是到母亲处。母亲对于这些节日的虔诚无以复加,虽然祭祀的菜品几十年如一日,但程序却毫不含糊。等我们到时,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好了,只需要打打下手,做些“不可代替”的事情便行了。倘因有事去晚了,必附上一句:到现在才来,还以为你忘了。但总有忘记的时候,母亲便显得很伤心,会喃喃自语:我不在了,你恐怕不会烧(纸钱)了。每当此时,我只好安慰她:有你呢,我才有依赖。你真的不在了,我肯定会记得。可是母亲依然会很长时间情绪低落,每每让我愧疚不已。

在不识字的母亲心里,每一个故去的亲人都没有走远,而祭品则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保障……祭祀,不仅仅是风俗的传承,更多的是一份职责。这职责,在母亲的心中近乎神圣。

这些需要祭祀的节日岳母处如何度过我并不知晓,但诸如元宵、端午、中秋、腊八等等却让我清晰得如昨天一样。因为每到这时,岳母必会提前打来电话,一顿丰盛的、带有浓郁节日印记的饭菜便会等着我。

譬如端午,粽子会从节前一直吃到节后,前前后后延续好长一段时间。品种也多样,肉的,蜜枣的,花生米的,素的,各有各的滋味,叫人吃不厌。扎粽子用的棉绳便是记号,或以颜色区分,或以扎法区分,一看便知粽子的品种,让我这个爱吃糯米粽的人大饱口福。而端午这天的"五红",也从不马虎,必精心准备,既有传统,又有变化,加上厨艺出众,每每让人回味无穷。又如元宵,炒糖圆是必不可少的。岳母亲自站灶台,烹饪的方式,就是,那火候油温的控制,恐怕就是大厨,也不过如此了。刚炒出的糖圆色泽金黄,外表酥脆,内里甜糯。咬一口,满满的惬意。

这些年来,每当节日到来,便会多一份向往,多一份幸福。只是这些都将成为一种记忆。

母亲年事已高,和她说话必须大声才行,打电话也只听见那头传来的"不知道说的什么,听不清啊"。去探望她,依然是"早上去晚了遇不到,晚上去早了也遇不到",吃苦耐劳会伴随她终老。

而倔强坚强的岳母近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这几个月来,吃饭的电话不再是岳母打来,而是我打过去,然后双休日过去,买洗烹煮,陪两老一起吃顿饭。可岳母总不肯清闲,在一旁指导,感觉稍好一些时便亲自动手。 有一次双休日,电话里说好了不用我买菜,等我们到达时,岳母已忙开半天了,而其中一个"芦笋炒牛肉"竟然是从电视上刚刚学会的!生牛肉要切成细细的片,用酱油腌上,再一块一块的粘上生粉,码好……吃饭时岳母虽然自己只能喝些鱼汤,却一脸的期待,当我"赞不绝口"时,她一脸的满足。这顿饭,第一次让我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二月二”前一天,泰山不经意的说了句,明天该“带女儿”了,岳母听了,没有作声。第二天终于无法忍受身体的折磨,又一次住进了医院。"形销骨立",这是我能找到的形容她的最合适的词语。可坚强不变,虽然下床都已不便,但仍然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和邻床病友说话依然是思维清晰,充满希望,还是不肯我们陪夜:夜里没什么事,再说我自己还能行。

就这样,第一次没有了“二月二”,没有了提前打来的电话,没有了丰盛可口的大餐,也没有了欢声笑语

有些事情总会不期而至,有些幸福终将离我们远去,就像这个“二月二”。我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怕连这样的日子,也有一天,不会让我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