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目的,还是工具。我的认识是:“人”本身即是目的。在学校教育中把儿童本身当成一种目的性存在,即体现了亚里士多德所说的一种“最高的善”。而从教育实践的视角来审视这种“最高的善”,“发现儿童”应是实现“最高的善”的一个重要前提。

一、何为“最高的善”

学校教育是一种人道主义行为,人道主义追求的是“善”。在亚里士多德看来,善有两大类:一是自足的善,也被称之为最高的善,这种善的追求乃因其自身,本身即是目的,它体现为一种目的性价值。另一类的善则与之相对,这种善不是因其自身,而是出于自身之外的原因。在亚里士多德看来,这是一种较为低级的善,即本身不是目的,其体现为一种工具性价值。因此,从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来看,学校教育所追求的善究竟是应该被当成一种目的性存在,还是被当成一种工具性存在,就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毫无疑问,作为一种目的性存在的学校教育本身,教育即目的,其指向的是“为人生的”、“为儿童的”“为精神的”和“为灵魂的”,是对人作为一种精神性存在的一种确证。而作为一种工具性存在的学校教育,教育仅仅是一个精致的工具,它滑向了相反的方向,表征为一种指向功利的、世俗的、异化的、效率至上的思想和行动。这种性状的教育往往是反人道和非人性的,尽管其经常打着“为了你好”的外衣,但窥视其内在,却充满了专制与反动,压迫与毁灭。

尽管,我们不能说各种道德规制和外在的规范都是恶的,我们也不能否定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存在的客观事实。我们无意于去完全消除这种体现为“低级的善”的学校教育存在,这似乎也显得有些理想主义。但从整体上来观察,以后一种教育哲学指导下的学校教育至少是粗粝的和低俗的。重要的是,学校教育如何在这种高级的善和低级的善之间,能始终保持一种向着更“高级的善”的高贵姿态和行动呼应,这将决定一所学校教育品质高下。

二、儿童何以被发现

当下,儿童在学校教育中的生存状态,基本呈现出三种类型:一是儿童被教育,二是儿童被解放,三是儿童被学习。(刘庆昌《儿童的命运与成人的觉醒》)我以为,儿童何以被发现,在这三种类型的学校教育中均有可能发生,而关键在确立“发现儿童”的教育信念。

1.在被教育中发现。教师作为社会秩序和规范的代言人,对尚缺乏社会意识和能力的儿童开展教育活动,这显得极其正常。这对于儿童的社会化适应有重大的意义。但无论怎样,我们都无法回避这种被教育行为的产生充满了对儿童的血腥宰制。尽管,有时我们也将自己的情感融入进对儿童进行教育的过程;尽管,我们也注意改进和探索对儿童的教育策略和方式。但站在儿童的立场上,这样的努力都显得极其虚伪和苍白无力。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成人,尤其是我们作为教育者的成人,需要对这种好似天赋式的对儿童集体宰制的权力进行反思,反思作为一种以“人”为“目的本身”的教育,有没有出现教育价值取向与教育实践行为的背离,从而在根本上,把“最高的善”运用到我们的儿童身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说在思想和理念上奠定了“发现儿童”的准备。

2.在被解放中发现。从被教育的儿童现实中,成人教育者开启了深刻的反思。这种深刻反思引发了教师“发现儿童”的可能性,继而,转化为一种具体的教育实践行为,于是,儿童的被解放成为了时代的主旋律。事实上,儿童的被解放,在本质上是成人教育者对施加在儿童身上种种规训和教化的反思和忏悔。这种忏悔充满了主体性,是一种能动的、自觉的,然而又充满痛苦的、矛盾的自我救赎的行为。儿童的被解放,迫使成人教育者不得不以全新的目光来大量眼前的儿童,这种全新的眼光将彻底改变儿童在教育者心中的形象,也将会引发他们对教育理念、教学行为、教育策略和方法一系列的自我革命。忏悔源自于对灵魂的省思,改变则是一种实践的呼应。当儿童的被解放具体化为教育者的一种实在的行为改变时,发现儿童的大门将进一步向成人教育者打开,儿童的内部世界将在解放儿童的时代呼唤中,一一呈现在我们眼前。于是,我们仿佛看到了童年时期的自己。这样,我们便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教育世界,即:发现儿童,发现自己。

 3.在被学习中发现。发现儿童的前提,是向儿童学习。当成人教育者自觉的放下成人的威严,向儿童学习时,发现儿童便真正具备了教育价值实现的意义。学习儿童的目的,旨在发现儿童,发现那个住在成人世界里的儿童;学习儿童的目的,还是更好的服务于儿童,促进他们更合人性的生长。我们为儿童的成长尽一些合宜的努力,我们也从儿童身上获取自身不断成为“完善的人”的养分——那些高贵的情调、美丽的智慧、诗意的想象、自由的思想、人性的纯真。被学习的儿童,不仅能让我们真正发现儿童,走进儿童的内心世界。在更重要的意义层面上,其可以让我们触摸到一种 “最高的善”,一种以精神性存在为前提的学校教育的“最高的善”。

三、 “发现儿童”成为“最高的善”

儿童被教育、儿童被解放、儿童被学习,进而在“儿童被教育中”发现儿童、在“儿童被解放中”发现儿童、以及在“儿童被学习中”发现儿童。“发现儿童”的命题得以在追求学校“最高的善”的过程中,发挥一种启示、支撑和激发的作用。发现儿童和追求学校教育“最高的善”都具有一种永恒和探索的意味。“最高的善”即对人之为人的目的本身的一种探求,这种探求是对关于一个理想的“人”的模样的一种描绘,这样的描绘本身就具有了一种哲学的意味。比如关于存在、关于智慧、关于幸福、关于高贵的精神等等。之所以说“发现儿童”是追求学校教育“最高的善”的一个重要前提,就在于发现儿童本身,也是一种关于理想儿童模样的一种永恒追问。实质上,发现儿童即意味追求学校教育“最高的善”成为一种内在的价值取向。在实现“发现儿童”以及追求“最高的善”的过程中,他们形成一种相互阐释和相互证明的关系。当我们用“发现儿童”的理念施加教育的影响时,即意味着“最高的善”的实现。相反的,当我们用“最高的善”来定义我们的学校教育时,“发现儿童”应该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

概言之,学校教育“最高的善”是对儿童生活世界的一种敬畏,其寻求的是教育生活与儿童生活的视界融合。发现儿童的重大意义,就在于我们如何把教育当作一种生活的方式,从而去探求在这种生活方式的浸润中丰富儿童生活世界的可能性,继而追寻作为一种生活的、存在的、精神性质的充满“最高的善”的学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