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笑嘻嘻的。十几年前,我从村小转入仲小来上六年级,她是我们的班主任,到现在都记得她笑容满面的样子。那时,已莫名觉得她很亲切,以至于升入初中后,还给她写过信,内容早已忘记,她娟秀的字迹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

 

  因缘巧合,后来我也成为了一名老师,并且和她做了同事。多年之后,再次看到她,时光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还是那样,总笑嘻嘻的。

 

  来学校的第一年,教三年级,和她不在一层楼,很少遇到,也不知道是那份学生再见老师的羞涩和慌张,还是曾经热络、后来失联的内疚,那一年我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转眼就是从教的第二年,和她同轨,一起教五年级。我们终于在一个办公室,接触自然而然多了起来。那时海燕儿,金枝也都在。就记得大家整天说说笑笑,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办公室那头嘴贱皮糙、憨厚老实的“猪”。她是个心肠特别软的人,每到这时,都会站出来维护“猪”。

 

  她一家人都特别热情。有次她把老公寄的土特产带给我们吃,大家直夸好吃,没几天,她又给我们带了很多,说是老公知道我们喜欢吃,特地又寄回来的。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这年她教四年级,我还是教五年级,我们不在一个办公室了。后来因为一点特殊情况,小姐妹几个人又去楼下把她接到了楼上办公室。那天,她哭得像个孩子,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没多久,因为老公身体的原因,她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在办公室。每次见到,她也总是笑嘻嘻的,反过来安慰我们:“没事,没事。”

 

  那大半年,她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不少,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也不忍心提起。一个妻子的善良和坚强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很多时候,上天并不遂人愿,他还是走了。那天,天灰蒙蒙的。我们一起去她家看她,她什么也没吃,就只是坐在角落哭,在场的人也都流下泪来。大家想了各种的话来劝她,却终究不知道如何更好地表达。都说人世间,最悲痛,莫不过生死离别。在生命面前,我们都是沧海一粟,渺小而脆弱。

 

  再见她,已经是个把月之后了。她精神了很多,朋友给她编了漂亮的辫子。她依旧笑嘻嘻的。从心底里觉得她还是那么美,一如当年。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有了“二妹”,也不清楚从何时起,她成了我和二妹的“婆”。更加不记得从何时起,她和“妈咪”成了亲家。就这样,在玩笑中成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仿佛整个楼层都洋溢着欢声笑语。她经常笑嘻嘻地念叨:“你们早点把我干儿子领回来就好了。”干儿子虽然没领回来,但是快乐有增无减。

 

  前些日子,亲人给她送了些草鸡蛋,她就经常早上从家里煮几个,也给我带一个,怕我不要,还自己辩解一下:“煮我一个人的不好煮。”好几次,那个鸡蛋我都一直捂在口袋留到中午。

 

  她买坚果想到我们,买南瓜子又想到我们……恨不得把家里好吃的都搬过来和我们分享。其实,姑娘们累积情感很简单:一起吃很多顿饭,一起聊很多次天。我们的胃吃着相似的食物,我们的脑海里想着相关的事情,我们的心自然而然靠得更近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人这一辈子,也许就是一种体验。体验人间的喜怒哀乐,悲观离合。纳兰曾有过“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的感慨。窃以为,天之春,为世间众人,亦不为任何人。人世间,那么多不圆满,我们每个人,都在这个不圆满的世界上孤独地活着,亲人和朋友让你没那么孤独而已。于是,这短暂的陪伴,非珍惜不足以体现其珍贵。

 

  早就想写写她,也总是犹豫着无从下笔,只因为每次想起她,总想起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即使在数九寒天,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是这人海中平凡的一员,却成了我心中极特别的存在。

 

  十五年前,她是我的老师,如今,她是我的朋友。得师如此,三生有幸。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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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