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高考时,作为2008年的高三学子,我们注定是被记住的一届。抛开赶上我大江苏第一届3+2高考模式改革不谈。

 

我们还赶上了那年的5.12汶川大地震,每天回去一打开电视,各个频道的新闻基本上都是地震最新营救情况,伤亡人数,各种募捐……

 

身边有两个小细节可以生动刻画当时人们情绪高昂的状态:在学校里,同学们拿出了几乎所有的零花钱,还怕不够,一个班级捐了好几千,这对于向来班级捐款仅仅几百的我们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回到家里,爸妈竟然在商量去领养个孤儿,后来发现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符合领养家庭的基本要求,他们就开始研究谁家符合这个条件,要去谈谈领养孩子的事……

 

现在看来,这些小事简直跌破眼镜,但在当时,这并不是个别现象。

 

地震的余波还没散去,我就这么骑着我的小毛驴,稀里糊涂地去参加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碰巧是我生日,到现在都记得,其他学科都还好,但是数学考的一塌糊涂,老爸有点儿不高兴,带我回家,给我煮了一碗青椒肉丝面,没做任何菜,他整个脸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失望。整个吃面条的过程,我俩一言不发。

 

孩子的难过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后来我就这么屁颠屁颠迫不及待地去开始我的大学生涯了。结识了我人生中至今依然举足轻重的好友:小白羊,阿楂,锐锐。因为她们,我成了小草。

 

大一下半学期,从没当过干事的我,厚着脸皮去参加学生会干部的竞选,竟然被选为校体育部的部长,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上届的学生会主席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我。当然了,连他长什么样子我都忘了,更谈不上去追问个中原因了,这个问题无解。

 

大二那年,因为学生会的事,较之从前,忙了点,但还是觉得有用不完的时间。一回到宿舍不是在追港剧就是几个人围着在看恐怖片。还要把窗帘拉上,灯关了,营造气氛。

 

因为专业的原因,大三换了宿舍,有了新的室友,可能我天生神力,性格爽快,她们称我“爷”。如今她们三位都已经结婚生子,南京的小冰清到现在评论我朋友圈,还是习惯性喊我“爷”。前几天分享了弟弟的婚纱照,她私信我:“爷,什么时候看你的?”答:“我没打算拍这个,我要与众不同。”真是自恋到无以复加。

 

那时的我,无比念旧,经常骑着我的小毛驴回以前宿舍找小白羊她们聊个天,吃个饭,叙叙旧。这些毕竟是你离开父母,第一次和别人朝夕与共,相处了两年的人,情谊又如何不深。

 

大三那年的十一,如今已经记不得因为什么事和老爸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发生了我人生当中的第一次离家出走。没错,我就这么揣着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去苏州投奔阿楂了。

 

到苏州再转车去甪直,她爸接到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们热情款待了我,吃过饭叔叔问我要爸妈号码,说好歹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因为赌气,我当时好像给了爷爷的号码,不管怎样,家里总算是知道我平安了。

 

第二天,阿楂那段时间做过激光手术,不能晒太阳,她妈妈陪我去逛甪直古镇。至今阿姨依然津津乐道,这姑娘不得了,我买了几十年的袜底酥都没能还过价,她竟然和老板把价还了。

 

几天的吃吃喝喝之后,我差不多气也消了,带着从甪直买的土特产,坐车回了家。离家出走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大三下半学期,作为三辩,参加校辩论赛,和对手们唇枪舌剑,去别的学院做辩论赛评委,忙得不亦乐乎。

 

大四辅导员推荐我去参加电视台的一档节目,全校就两个名额。大黄陪我去拍VCR,陪我去录制。没错,就是那位喜欢海绵宝宝,买了橘黄polo,会打篮球会唱歌会抓娃娃的大黄。

 

我不是第一个录制的,但是播出时编导把我录的那段放在了第一期第一个。我以为没人会看地方电视台,但是后来我当村官开窗帘店时,遇到个退休老干部,说:“姑娘,你是不是参加过电视台的那档节目,我记得你。”当时我竟无言以对,只能傻笑。

 

我总觉得人生当中存在太多的偶然性,就像当初从未打算考大学生村官。那时大黄拉着我一起报名,没有特地去买复习资料,把别人的翻了一点,抱着侥幸心理,考试前一晚,网上百度了几道题目,结果笔试考了100。当时我就在想,还好都是简答题、论述题,如果考数学,估计我就不来塞了。

 

尽管没想过成为一名村官,好在我还能随遇而安,再加上岗前培训的熏陶。我就满怀热情去赴任这个比芝麻还小的芝麻官了。遇上的那帮同行,除了回唐山的和回昆山的那两个小伙子,其他人如今都混迹在各单位。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唐山那个,他为了女朋友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考来泰兴,只因为女朋友是姜堰人,考了公务员在泰兴。那时他几乎每天下午都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去泰兴,第二天早上再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回镇上。这份爱情把我惊得目瞪口呆。很多时候并不是为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是伟大的爱情,而是为了你,我把这些平凡琐碎甚至煎熬的事坚持了那么久。

 

有次下午几个人一起打羽毛球,他讲了一件小事,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有次去女朋友家,要把身上仅有的钱留着第二天请他们一家吃顿早茶,所以前天晚上他在网吧待了一夜。

 

那时候没事我们几个小年轻会一起打掼蛋,他说过感觉太累了,自己也觉得对不起父母,这么远跑过来。之类的话说过有几次,但是当初我依然觉得他们付出了这么多,这份爱情一定会修成正果,不然多可惜啊。

 

第二年,我考上老师,离开了那里。再得知他消息时,已经辞职回唐山了。刚才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他叫什么名字,该死的记性。好像姓高,他总让我想起那句话:“你意气风发地说远方有他,后来你满身风雪回了家。”

 

现在回想村官的那一年,有点儿恍如隔世。去村里待了没两个月就被借用到拆迁办。拆迁办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农产品加工园区拆迁指挥所。听上去跟指挥作战似的,其实就是个租的厂房,临时办公室。办公室就三个人;书记,所长,我。

 

他俩都五六十岁的人了,爱抽烟,办公室永远烟雾缭绕,不要弄合同的时候,我总喜欢站在附近桥边的土坡上,看着大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一个人发上几个小时的呆。

 

那时我更新过一个状态:蹲在土坡上抽完整根烟,微风吹来,迎着夕阳硬是呛出了泪......这场景总浮现在脑海。

 

强迫症发作,硬是去微博翻了半天找到这条状态。现在也是,经常浮现这样的场景,事实我从不抽烟,就是莫名觉得这画面够苍凉够美好。

顺带着找到了这样的状态:今天很深刻,生离死别。看着她们哭诉着崩溃的场景,默默掉了眼泪,曾经拼命想要挽留的人被风吹落哪里。愿逝者安息。美梦。

 

那天隔壁工地,有个六七十岁的老爷爷下去拿尺子的,刚走到下面,泥土突然塌方,被压死了。家里人直接把他的尸体抬到了上面提到的拆迁指挥所里,放在了旁边空着的办公桌上。可能是压死的,所以真正是七窍流血,惨不忍睹。那天好巧不巧,他们抬尸体进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淡定,默默把桌上的资料都收起来锁到了柜子里。也许因为看我像个孩子,他们并没有为难我,我就出去了,然后给所长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书记他们就赶回来了,问我怕不怕,有没有被吓着。我依然淡定地回答:“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拿出来开玩笑。

 

柴静说,生命是一个体验,体验的时光才不会虚度,体验了这些感受才能属于你,你因此而创建自己的生活,当你创建之后你才归属它。

 

一年的村官生涯对我来说,就是一份体验,我知道这份体验属于我,是一份特别的记忆,可惜我从未觉得自己属于它。那一年里,我看不到光,觉得每天在烟雾缭绕中都是煎熬。我们打羽毛球打牌侃大山,只是在宣泄无处安放的青春。

 

于是,再一次重拾师范生的老本行,一套真题卷都没做完就去参加教师招聘考试了,竟然还考上了。你看,在你生命中就是存在这么多阴差阳错。

 

终于有了大把大把自由的时间,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买书弄花草练字画画。尽管白天我还要在学校里和一帮小屁孩斗智斗勇,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有事儿没事儿我就写写稿子,思考的过程能让你更从容。于是你就像有瘾似的爱上了写稿子。前些天有个出版社的朋友说:“你有空多写点,帮你出个书。”我一本正经答:“出了卖给自己么?”

 

当我们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知道,不做完作业不能看电视。长大了依然如此,没有四个多月的努力工作,哪来寒暑假的舒服自在。就像补偿心理一样,这些年每年的寒暑假我都会出去玩一趟,多则二十天,少则十来天,每次旅行都是一次释放。

 

虽然我心里明白,不管走多远,看过多少风景,最后还是最爱我那个乱七八糟的狗窝,还是觉得最自在最安心的时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书房,好像只有那段时光完全属于自己,不属于别的任何一切。 但是这些并不能阻止我和小姐妹们出去浪啊,如果你赚的钱不能改善你的生活,给你和身边的人带来乐趣,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可以这么说,每一次旅行都让我更爱这个家。旅途中的无数陌生人都让我更留恋我的那些亲人。

 

我和父亲的沟通一直不多,他这个人热心肠但是脾气大。小时候一言不合,上来就是两脚。虽然他打弟弟更多,但是在我的印象里,他依然像个铁面包公似的。他很关心我们的学习,默默给老师打了不少招呼,这些我都是多年之后才知道。

 

父母都是普通人,但对于我和弟弟而言,他们并不普通。是他们,教会了我们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做一个勤劳善良正直本分的人。在这点上,他们对子女的教育无疑是成功的。

 

还在上学的时候,我们就会做饭,并且厨艺还可以。因为老爸说了,饭勺子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本事。你可以不做饭,但你不能不会。

 

小时候老爸经常出差,也许是因为我比弟弟成绩好点,不怕把功课掉了。所以基本上他都是带我出去玩。那时候哪怕只是比弟弟多喝一瓶哇哈哈多吃一罐八宝粥,我都能乐半天,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幸福啊!

 

第一次觉得老弟长大了,是他去扬州上学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一个两米的大娃娃,可能是平常在家里念叨了多次,我的童年都没有洋娃娃,他记心里去了。

 

亲人就是这样,他们默默地关心你,把你那些不经意的话记心里,然后给你温暖。

 

滔滔不绝,我竟然打了这么多字,时而伤感,时而发笑,时而难过,总归是乐事。

 

曾经看到一个名人说过这么一段话: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快乐和痛苦,它们全都交织在一起。所以没有完全的快乐,也没有完全的痛苦。如果让我来选择“最想回到以前的哪一段人生时光”的话,我情愿就这么继续走下去。

 

诚然,处在这个尴尬的年纪,年华正在匆匆逝去,但是青春永远不会逝去。因为青春不是一个数字可以界定的,它是一种心态,只要你永葆这颗纯真追求美好的心,你的青春将伴随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