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深宅大院并不是我的向往之所,总觉得那里太过寂寞,没有人间烟火。我更喜欢小小的院落,哪怕并不精致,也是一方灵魂休憩的地方。

小时候,住在奶奶家时,屋子前后都有菜园,日日变幻着惊喜。包菜一层一层包着自己内心的秘密,像一位音乐家,精心保存着自己最初的手稿;红萝卜通红的小手仍在霜里找啊找啊,在黝黑的土地里,它总能找到那么鲜红的颜色;南瓜不动声色地圆满自己,尤其在月夜;泥土也是有点脾气的,这是炙热的辣椒告诉我们的,尽管最初我们并不相信;葫芦被奶奶摘去做瓢,数千年诗的藤蔓,挂满意趣……

那个院落里还有我挚爱的亲人,月亮升起的时候,奶奶和我一起躺在藤椅上,给我讲述着古老的传说,奶奶不紧不慢地说着,而我的眼睛溢满了光亮,就像夜空中的星星,终究是小孩子,常常是故事还没讲完,便已进入梦乡。第二天便又缠着奶奶继续要把故事讲完。夏天的时候,爷爷奶奶便会把桌子搬到庭院里,趁着丝丝凉风享受晚餐,一旁的小花猫欢快地在小院里四处蹦达,像是在高兴再不用像在家里吃时那般拘束了。那时,阳光照射的枝条的倒影也都散发着悠悠的韵味。

灰色的土墙就像小山坡一样,站了起来,围住了一番欢乐,也围住了一方的人间烟火。

炊烟缭绕着的黎明和黄昏,交织出一种朦胧的意境,麻雀们吵闹着每一片绿叶,只有一只老花猫,慵懒地卧在门前打着哈欠。

恰逢一阵雨。我便会拉着爷爷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门前屋檐下,像听一首古典哲理诗,一样虔诚地期许,静静聆听。人们喜欢看雨,看雨景里朦胧清透的一切。看雨里曼妙的各姿各态。而小时候的我喜欢听雨,总觉得雨里有故事,有梦幻。雨一停,小小的我便急急忙忙地跑到院落里,全然不顾身后奶奶的叫唤,拿一根小竹棒,在晾衣绳上轻轻一敲,晾衣绳上的雨滴纷纷投入到大地的怀抱,爷爷在一旁慈爱地看着顽皮的我,笑道:“还可以再敲一次呢,上面还有不少雨滴呢 !来,爷爷帮你敲。”奶奶在一旁嗔怪道:“你们爷孙俩啊,一个比一个皮!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似的。”那一幕,至今仍收藏在心中,久久不忘。

现在想来那样一个乡村里的小小院落,是我心心念念的所在,它再小也能容一庭月光,也能溢满清澈的笑声。

后来,走得越远,也离记忆远远,而城市的小区里,再难拥有那样的院子了。那样一方小小的庭院,轻易地离开,却再也回不去,人啊,总是失去了,才会留恋那不能重来的温暖。

如果此生还能拥有那样一个小小院落,有清脆的鸟鸣,有陌上花开的花意,有倾泻一地的月光,我会在那里微笑,在那里流连,在那里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