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纵横扩张,人们也由悠然赶鸭人,成了焦急的鸭子。彼此地赶着,乐此不疲。

琳琅繁目的电光烟火,便利规律的社会秩序。与城市之间,当彼此的熟悉已成往事,逐然适应新的环境;当再次从脑中抽取片影,却已然模糊。

东板桥也要拆迁了。

印象中画面犹存的,仅记得姜堰的两次大规模拆迁。一是南北大街,二便是现中天清华园的身下。那时的姜堰西实小,朝南的大木门还嵌在着那老式的弧形高拱门框里,迎着斜而宽的水泥坡。跨过门槛,是一片漆暗,透着传达室的冷白微亮,头顶是座老旧的木方阁楼,东岳行宫万年台。少时,父亲骑着邮电局配发的墨绿二八大杠,我尾坐在用旧毛巾包着的不锈钢管座上,从北大街破残的小巷里往来穿梭。偶一天的上学途中,巷子里各家的砖墙上都被红色油漆刷上了大而丑陋的“拆”字,毫无章法,信手涂鸦,我不以为然。路还是那样走,学还是天天上,除了几多“红字”每日与我照面,其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而该拆的,终归是拆了。和往常上学一样,和父亲一同到坝口西角的豁嘴鱼汤面家下了碗鱼汤小馄饨,吐了一桌的芹菜末,忘不了留几只馄饨睡碗里,嘴擦擦,攀上后座。路被拦了,墙上的红字碎在砖瓦泥堆里,巷道里剩下的,碎玻璃、断砖头、破家具,大家都搬走了,北大街拆了。城市在发展,终逃不过的。

六年级,学校允许骑自行车了,于是二哥曾用过的绿色小车传到我这里。有了陪我上学的交通工具,路就不觉长了,小城与我分享着放学路上的时光,而对姜中桥南的印象,便就从这里开始。放学后,便是最美妙的时刻了。拧开车锁跨上座,把着的车龙头是我的马。上桥下桥、四处穿行,惦记着巷前的黑狗,惦记着屋旁的花木,惦记着陌生的巷子……逐渐,巷前的黑狗不见,巷间的争嚷声渐绝,路边灰青的联排的屋子日趋稀疏,路侧铺着人们生活的痕迹。再渐渐的,封桥,又是一片杂色的平地。有了自行车,对于我,只是换条路再转悠。

我知眼下的东板桥也是岌岌可危,即步其后尘了。周六傍晚路过东板桥,发现这里已经拆完许久,站在桥上注目东板桥下这片废墟,挑头向西是宽阔平整的青黑柏油路,目光透过通扬路的两排梧桐树,一切在变,但也没变。

而今,二八大杠不在,小绿车不在,曾经的巷子不在,我买了辆较好的自行车,还是可以四处穿梭。我在长大,这座小城也着陪我,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