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听了两节校内教研课,两位执教者以同题异构的形式执教了六年级下册第二单元的《半截蜡烛》一课。两节课中均涉及到一个问题:小女儿杰奎琳为什么能够成功熄灭蜡烛?两位老师的处理方式给我带来了思考。
案例呈现:
第一位教师抛出问题后,引导学生深入文本展开细读感悟,从小女儿杰奎琳的语言、动作和神态等细节方面,体会杰奎琳的沉着与镇定、机智和勇敢,并水到渠成地得出了杰奎琳成功熄灭蜡烛的原因是德国军官的愚蠢。
而第二位教师在处理这一问题时,在引导学生依托文本深入感悟人物形象机智勇敢后没有就此作罢。在此基础上,又进一步提出了两个更具有挑战性的问题:一是伯诺德夫人和杰克拿走半截蜡烛的借口是灯亮些和搬柴火来取暖,这些理由取悦了对方,却遭到了失败。与此同时,杰奎琳的理由却仅仅是因为怕黑,却取得了成功。这是为什么?二是小女儿杰奎琳的成功仅仅是因为杰奎琳的机智勇敢和少校德国军官的愚蠢和可笑吗?
在这两个问题的牵引下,老师引导学生从人性的高度对文本展开了创造性的解读。即小女儿杰奎琳能赢得少校军官的信任,并成功拯救危机的关键在于:少校军官在小女儿杰奎琳天真可爱的话语和神态中,从杰奎琳怕黑的心理需求中,看到了自己远在德国老家孩子的影子。对这位德国军官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请求”。最后,教师以这样一段话总结了整个问题的解决:杰奎琳娇声的语气,稚气的脸庞唤醒了这位也许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德国法西斯军官的人性和良知。在这一刻,与其说是小女儿杰奎琳的智慧和勇气战胜了德国军官的残暴与愚蠢,倒不如说是良知唤醒了人性,正义战胜了邪恶,光明照亮了黑暗。
案例反思:
第二位老师的教学设计,给我带来了一点启示,即:文本解读要有形象意识,但浅表化解读。人物形象的解读是读懂一篇文章,尤其是叙事写人类文章的重点,这一点无可厚非。但在教学这类文本的过程中,也时常会出现为了解读人物形象而贴标签的倾向。把对人物特点的解读降低到“涂脂抹粉”的浅层次上。这样的人物形象往往充满了绝对的必然性,容易导致学生对人物特点把握的机械惯性,不利于学生创造性思维的发展,也不利于学生从思想与人性的高度去全面把握形象的复杂性与丰富性。比如,在第一位教师教学的过程中,德国军官的形象就是一种单一的、高度抽象的“愚蠢”形象,教师对文本解读的简单二元对立思维决定了整个教学过程的走向,即德军是凶残愚蠢的,而伯诺德夫人一家三口是无比勇敢、沉着和机智的。而在第二位教师的眼中,那位德国少校军官的形象绝不是如此单一和贫乏的,而是一个充满了复杂人性的人。即既有凶残的一面,又有人性未泯、良知尚存的一面。显然,这样的解读既基于对形象的把握,同时又超越了形象表层,进入到了对人性复杂性的把握高度。当学生说出“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请求时”,这样的形象感知才是丰满的、立体的、充满理性和人性光辉的。
当然,从这个教学环节的问题设计来看,第二位老师如果能再向前迈一步,从对文本内容的关注,引向对文本表达形式的学习,则更能发挥出这个问题本身更大的价值。我们知道,语文课程的学科本质是学习语言文字的运用,而对于高年级的学生而言,理解和学习文本的表达形式应该是这个年段的语文教学必须要高度重视的一个核心要素。因此,如果从文本创作与表达的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还可以指向于让学生去从作者的角度去尝试分析杰奎琳第三次取得成功的原因。比如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设问:当杰奎琳的最后一次的尝试终于成功后,你们心中有一种什么感受?这种感受是否让我们产生了一种一块石头落地的愉悦感?这种愉悦感的产生是否符合我们对这个故事情节继续发展下去的期待?这种期待是用一种怎样的表达方式展现出来的?很显然,老师的这一连串的设问是有指向的,这种指向是基于中国传统文论中“一波三折”、“文似看山不喜平”秘妙的一种揭示。与此同时,再联系到“三顾茅庐”、“三打白骨精”、“三气周瑜”等学生耳熟能详的故事,建立起新旧阅读经验的联系,用唤醒学生阅读经验的方式展开进一步拓展和深化,则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只有这样,学生才能真正的聆听到文本内部波涛汹涌的声响,也才能看到文本形式秘妙中苍山横延的曲折起伏。唯此,在语文教学中引领学生学习语言文字的运用才能真正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