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不知不觉在姜堰教书已近两年,除寒暑假外,很少回老家。刚工作那会,每逢周末不是留在学校带学生训练足球,便是马不停蹄前往徐州看女友;好不容易回趟家,得转两趟公交,每趟都近四十分钟,最后还有一趟近一个小时的大巴方能到达老家的车站,到家中早已筋疲力尽。母亲见我在外辛苦,回来又不方便,在我工作半年后给我买了辆车,原本以为有了车我会回家更勤些,其实不然,这一年半女友考编,购买新房,新房装修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牵绊着。今日想来,我已两个多月未曾北上,适逢母亲节,我不由地想起了我的母亲。

  母亲生于60年代,家道殷实,是个地道的师范生,毕业后很自然地做起了教师,在别人的介绍下与做会计的父亲相识、相爱。父亲出生在贫穷的农村家庭,爷爷奶奶都是典型的农民,儿子儿媳令人羡慕的工作使他们在村里感到争光的同时,他们仍不忘中国农村传统的思想观念: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认为一个农村家庭若没有一个男孩,在农村这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家庭。父亲愚孝,遂在大姐出生后没几年,父母毅然辞去公职,外出生养。那时适值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不准许生二胎,所以那时候外出生养二胎都叫“躲养”,多年后我大学期间回家仍有村里的长辈说我不易,是父母“丢掉”公职“躲养”来到这世上。母亲自幼干不了重活,打小就是与书本为伴,即使“做姑娘”时(兴化方言,意即未嫁人时),也未曾碰过粗活,却在生我时受过不少苦。打我记事起,一到下雨天,我的母亲的腰背便会隐隐作痛,听父亲说生我时是寒冬腊月,母亲每天坐在小船上寒气所袭。因为生我不能被外人所知,母亲则只能躲在借来的小水泥船上度日,每日费用由父亲上岸帮别人修几双鞋所得,也仅维持家用,更不可提营养、衣服、环境等。每次父亲与我提及这些过往,母亲总是微微一笑,而从未有半句怨言。

  母亲生我不易,养我更难。从小没吃过苦的母亲却在为人母后尝尽了苦楚:去常熟做过服装,卖过蔬菜、水果,卖过包子,下过田种过地,卖过豆芽菜,挑着担子挨家挨户叫嚷着,那时的我跟着母亲却从不作声,有人问道:“人家卖鸡蛋的小女孩会和她爸爸一同叫喊,你为什么不帮你妈妈喊啊?”我羞赧不答,如今想来我真的恨透了那时幼小的我,如果那时我能帮助母亲叫一嗓子,告诉人家我的母亲就是卖豆芽菜的,我不丢脸,我想我的母亲该有多高兴哩!可母亲却从没责怪过我。

  而今,父母凭借他们的智慧和双手每年能赚的不错的收入,我与女友也已入编为人师,生活早已小康,但我仍忘不了在我孩提时代与母亲吃苦患难的日子。每次回家母亲都告诫我:凡事忍耐些,做事勤劳些,小董(我女友)出生富裕,可不能让人家吃苦,没钱尽管向我开口。母亲时常头痛,听说玉养人,便将祖上的玉镯带起,果真见效,一次洗衣服脚下滑倒将玉镯给弄碎了,母亲心疼不已,独自找了工匠花了两千元将玉镯重合上,每遇女友,她便说后悔带起,本应在我们结婚后传给女友。

  母亲一生辛劳,却在中年与父亲为我们置下一份可观的家业,可谁又知道在这之中,我的母亲受过多少苦难和委屈,但她却从未在我跟前提及。她坚忍、勤劳、低调、简朴,时至今日她都不舍得去买昂贵的衣服,不舍得更换喜欢的手机。倘使我在工作中有一点点刻苦勤劳的品质,倘使我待人低调淳朴,那我都该感谢我的母亲,感恩我的慈母。

  清人黄仲则在《别老母》中写道:“搴帷拜母河梁去,白发愁看泪眼枯。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读于此,写于此,我早已泪满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