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一台上了年纪的彩色电视机,掐指一算,已有二十三年之久。

家中的“老古董”经不住岁月的蹉跎,逐渐从我们生活中消失,不见踪影。唯独这台旧彩电似乎被主人遗忘了,至今还被搁置在西房的书桌台上,与周围的布置显得不太和谐。电视画面的色彩早已褪色,不仔细看一定误以为它是一台黑白电视。可你是否知道,曾经的它在这个家,甚至这个村子是那么的骄傲。

小时候,刚刚开始记事的我们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要是碰上村子里有什么新奇的事物,总要挤过去看个究竟。听说村子东头张二家新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我们可羡慕啦,每天在人家门口转悠,和他家的孩子更是玩得火热,目的只有一个——能多看一会儿电视。每天放晚学后,一吃完晚饭我们姐妹仨就兴冲冲跑到人家看电视,直到父亲的大嗓门在巷子里渐渐清晰起来,才知道时间不早了,极不情愿地往回走。

父亲觉得老上人家看电视影响别人休息,和母亲商量一番后狠狠心也决定买一台回来。这可乐坏了我们仨。要知道村子里没有几户人家有电视,何况父亲告诉我们说要买一台彩色电视,怎能不使我们高兴呢?买电视之前我们的表现可好了,家务活总是抢着干。偶尔见父母闲暇时,便一遍又一遍问他们什么时候买电视。许是父母被我们问得不耐烦了,终于放下手中活,各自骑一辆自行车向镇中心前去……

我们在家门口左顾右盼,脖子都伸长了,远远看到父亲吃力地蹬着自行车缓缓向我们骑来,母亲也紧跟其后。我们撒开脚丫迫不及待围上去,边跑边盯着大大的纸箱,心里真是乐开了花。还没等车停好,便想凑过去看个究竟。惹得一直跟在后面的母亲大声疾呼:“不要忙,不要忙,你们这群毛孩子。”父亲两手小心翼翼捧住箱底,紫铜色的脸憋得通红,额上的汗水顺着他那消瘦的脸颊流下来,后背的汗衫也早已湿透了。他吃力地将纸箱从车上搬回家,打开纸盒,一台崭新的19寸熊猫牌彩电便展现我们眼前。父亲插上电源,按下开关。“哇,真好看!还有颜色呢!”我们拍着小手又一次欢呼起来。

有线电视在现在也许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不仅清晰度高,频道的选择余地也多;要是碰到一家人 “胃口”不一样,那么就多买几台,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大家互不干扰。那时的电视也就只有两三个频道,如果遇到刮风下雨,那可真是一件让人烦心的事情。到了好看的电视节目画面却上下不停地跳动,连电视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发抖。像个调皮的小孩子你叫他不要闹,他非要跟你唱反调。于是姐姐便会让我和妹妹在家看着电视,她独自一个人走到院子里,两手抱着笨重的天线杆小心翼翼转动着,一边转一边问“清楚了吗?清楚了吗?”。直到我们告诉她“清楚了”她才会松开手,拍拍手上的泥土,再一次和我们一起陶醉在《西游记》的王国里。

夏天的夜晚,母亲早早把地上打扫干净,铺上草席,点上蚊香,我们坐在草席上悠闲地看着电视。这时左邻右舍三三两两也来到我家,本来不是很大的一个屋子,一下子变得更加拥挤起来。热情好客的母亲拿出小板凳,招呼大家坐下一起看电视。大家边看边谈论电视内容,对于电视里人们某些新潮的做法或想法,往往会感到不可思议,随即便是一阵讨论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而我们总是在大人们忽高忽低的议论声中进入甜蜜的梦乡……

物是人非,电视还是那电视,可是母亲却再也不能和我们一起边看边讲她最喜欢的《严凤英》、《女驸马》了。每次回家,闲来无事,我还是忍不住打开那台旧电视,看着看着,童年时代姐妹们看电视时的欢声笑语放佛又在耳边回荡,剧情深处母亲情不自禁流泪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它陪伴我们度过了欢乐的童年,它让我们有了如此美好的回忆。如今它老了,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父亲一直舍不得把它丢掉,也不知道送去修了多少次,每次修好一段时间后它又老生常谈——不听使唤。父亲抚摸着电视,嘴里喃喃地说:“老了,老了……”我的心猛地隐隐作痛起来,我知道父亲又在思念我的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