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小山”
深夜,翻看《全宋词》。
偶遇《临江仙》——晏几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晏几道 ,表字叔原,号小山,不过我很喜欢称呼他小山。
小山,这样的称呼有着浓浓的少年味道,他仿佛是你记忆里住在你家隔壁的一个叫小山的男孩子;然而你再思量,又能从这名字中感到一种青年男子的风流俊雅,不仅如此,甚至你还能发现一种中年之后萧然避世的隐逸情怀,会联想到“悠然见南山”的遥远情致。
细细品味小山的词,我常常犹如步入梦境一般。小山的时空总是在醉醉醒醒,朦朦胧胧之中,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如幻如电”,就是《金刚经》中那个著名的偈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晏小山的梦往往离不开和他一些红颜知己的过从。在历史上有所记载的,乃是莲鸿苹云四位女子,莲鸿苹云是分别从她们芳名中所取得的一字串联而来。
这首词晏小山究竟在为谁而写,我们无需知晓,只需知道那场爱情的春天已经悄然远逝,小山正从那场梦中醒来,带着一种无比的惆怅,他看见了这样的景象,旧日欢爱的楼台已高高锁起,伴随其身的是帘幕重重,仿佛一个悲凉的围阵,将他这一剪寥落的身影深深埋葬。
叹一口,轻轻地合上书本,深深地凝望着外面的黑,如手指中缭绕的烟雾。
此时的晏小山,或许正远眺着那高高的楼台,心知往事难追,恍如隔世,一个“高”字正是这份距离感最真切的着落,更何况这个高处又正对他紧锁,任他心意万重,也是敲打不开,于是仰望转而垂头,垂头就看见了帘幕的忧伤下摆,忧伤,满地。去年春恨却来时,小山即使恨了,也是一种婉约的恨,也许刻骨,但不狰狞,这恨只是轻轻的来,来的不经意,来的最伤情。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真是一幅唯美凄丽的画面,我不知道当小山立在落花间时,目送微雨中的双燕,心中起伏的是什么,但是我感受到了一种平静,一种可以体会悲欢交替人生波折的平静,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的。花且落,雨自微,心底的怀念来去如潮水,小山有了月明般的通透。这不是说他没有痛了,他的心底永远会有个痛楚,但是这种痛发生在他身上,往往是以沉痛的形式,而这个沉痛,小山词很少明说,但是你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