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不是田地和原野,没有春日,没有鲜花,而是一个名字。即管只是个名字,也还是没有春日,没有鲜花。

人们都喊他“傻子”。

偌大的镇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傻子”竟有一个这般诗情画意的名字。可惜了!也无怪乎没有春日鲜花。

一张狭狭的长脸,寸头,一身满是泥垢的衫子,破鞋。

“傻子”总是缩着身子,挪着步,游荡在街头巷尾,走走,停停,身影斜斜落在路牙上、墙壁上,单单的,长长的。

没见过他奔跑的模样,也没见过他脸上有笑容。

当然,要是谁脚上也有那样一副锁链的话,估计也跑不起来。要是手上也再有一副的话,那可真是没有半点儿笑容了。

这是为了防止“傻子”再做出“出格的事情”而锁上去的。之前就有过“傻子”抱住路边经过的女孩又亲又啃,把人家小姑娘直接吓瘫了的先例。

锁了之后,虽然行动不大便利,但“傻子”仍旧是顽强地出没于大街小巷,有时躺在路灯底下,有时卧在马路中间,有时骑在看门石狮上,有时晃在街边摊点前,不分时段,不分地点,孑然游走。

“傻子”的死在镇上是个轰动的大新闻。

大清早被贩鱼的发现,“傻子”死在了一条河里。同“傻子”死在一块儿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那男的衣衫不整,尤其是下身就穿一条大裤衩儿,衣服凌乱地散落在河面上。“傻子”则是抵着中年男,昂着头,临死都紧咬着中年男的衣领,怒目圆睁。

“这不是......”有人认出这个被“傻子”咬着衣领的中年男。

“呸!就是这个死不要脸的!我就说迟早出事!”

“这回不晓得又是从哪个姘头的铺上爬出来的,活该报应!”

“......”

“估计是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爬出去的时候被‘傻子’撞见,当小偷了!”

“对!这种人就应该不能客气,可惜了‘傻子’,拼了个同归于尽!”

“嗯!这也算是‘傻子’为民除害了!”

“‘傻子’好样儿的!”

 

于是,“傻子”在死后的茶余饭后中被追认为了英雄。

 

一周之后,突然流传出了一段那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中,中年男子抓着没穿好的衣服,从一户人家的窗户爬了出来。悄悄避开了路灯的光亮,鬼鬼祟祟地沿着河边走。摸着黑套裤子时,一不留神踩空滑河里去了。

中年男越是挣扎越是往河中间去。这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深更半夜的,也就只有“傻子”会出现。“傻子”二话没说跳进河里,手链和脚链哐哐作响,却也让“傻子”没有办法做出动作,无奈之下“傻子”咬住中年男的衣领,努力地往岸上推顶。

河面上被拍涌起的激浪一叠叠的荡。可惜最终浪花漾去,归于平静。“傻子”和那中年男就这么停在了水中,终究是没能上岸,直到临死仍然死死咬着衣领,昂着头。

原来,“傻子”的死是为了救人!

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结局!如此的高烈情操!如此地出人意料!

    

只是不知为何,知道了真相后的人们反而表现平淡,反不如之前那个“同归于尽”的桥段。

不过半月,“傻子”便从茶余饭后中消失了,连带着不知是“舍己救人”还是“同归于尽”的戏码。

至于那春日、鲜花,终究是不曾出现。


“田野”这个名字,不如,就此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