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好了?”
“好了!”
悻悻然地,我出了电信营业厅的推拉门。背影,想必显得有些落寞。
淅沥沥地,小雨还在下着,跟风较着劲,径往脖子里钻,凉飕飕的,这些恼人、不安分的东西!
莫名的,我也不知道在跟谁较着劲。
是那个脸板多肉、绷紧了制服的客服?不是!人家只是按照吩咐帮我把固定电话停掉罢了!手段娴熟,业务精湛,除了长相不甜,没有扣分点。我没计较人家长相不甜,只是电话停掉了,像是丢掉了某些道不明的东西,一阵阵的唏嘘翻涌着。我真没计较人家长相不甜。
家里的固定电话装得比较早,号码也选得不错,有酒有肉的。那时候流行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楼房没砌起来,电话倒是先装上了。因为,那年,我开始外出求学。
宿舍楼里只有一部公用电话,每到晚上,总有一条由五颜六色的裤衩儿排成的长龙。当然,那种手里捏着三、四张998电话卡的,显然就没有我们这种打电话回家报平安那么单纯了。
轮到自己,抓起话筒,号码摁的飞快,没办法,太熟了。日记本密码是电话号码,行李箱密码是电话号码,饭卡的密码是电话号码,甚至就连当初唯一的一张银行卡,密码都是电话号码。
那时候,一组能够作为密码的数字,能想到的似乎就只有电话号码。号码被我紧紧地守护在心里,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作为银行卡密码的原因,重要的是,它是一座桥,架设在我和家之间,无论我身在哪儿!
等到后来换成用手机号码做密码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也随着手机的出现,固定电话在家里的地位节节滑落,失去了用武之地,终是被打入了冷宫。那个曾今被以为最动听的铃声,常年不会再响起。那个习惯守在话机旁,一听到铃声就抓起来喊“儿啊!”的身影,也不再守望了。
如今,虽然仍有那面爬满了岁月痕迹的红方巾遮盖着,但电话按钮上的数字已经磨光了,垢印也渗到了漆里头,怎么也擦不干净,就连显时间的玻璃屏里面都粘满了尘粒,灰蒙蒙的。
一切模样迹象,都是该正寝了。于是,我站在电信营业厅里面。
其实,在心底深处,固话的号码一直有种家的感觉。属于特定的时空、特定的人物,像是一种依赖,尽管脆弱、微妙,但看到它,我知道,这是家!
这种感觉,我含糊它,舍不掉。但是隐隐的,我似乎觉得,哪怕这个号码丢掉了,家的感觉绝不会丢,无论何时何地,我记得它,认得它,足够了!
停掉固话,我以为这是一个大事件,我连呼吸都得调整好来对待。在营业厅说明来意后,在客服的示意下,我工工整整地书下“我自愿停掉......”然后悲怆地准备配合一些仪式什么的,客服却是说道:
“好了!”
“好了?”我愣了。
“好了!”回答很果断。
“怎么也没有什么.....那啥?”我略有点儿迟钝。
“你想有什么?”微笑有点儿玩味。
......
悻悻然,转身推开有点儿沉重的推拉门。
小雨淅沥,绵绵不绝。
我没计较客服长相不甜,我只是,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