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所能预想到的人生场景中,从来没有一幕是与这只蛤蟆的相遇。
三月里的一个晴天午后,我带着宝宝在小区里散步玩耍,不经意间一瞥,发现脚边不远处有只小蛤蟆,浑身灰褐,大小不过两枚硬币左右。也许是因为比较幼小,它的背部还算光滑平坦,并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疙疙瘩瘩,因而看起来也不觉得丑。奇怪的是,这只蛤蟆不像其他蛤蟆一样胆小怕生,它好像没有看见我们一样,并没有多大反应。
我突然来了兴趣,捡了根树枝想要捣鼓它两下。小蛤蟆还是静静地浮在一片杂乱的落叶之间,一动不动。我用树枝拨开它周围的落叶,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我这才惊讶地发现它没有游走的原因----它只有三条腿。
在动物里,蛤蟆算不得可爱,跟好看更搭不上边儿。相反,因为长相丑陋的缘故,大多数人看到它都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甚至尖叫着绕开。但若肯留心多看一两眼,便会发现,蛤蟆虽有四条腿,但前后腿无论大小还是力度都相差迥异。蛤蟆和袋鼠、野兔一样,都是前腿瘦小,后腿粗壮,对它们而言,绝大多数动作都是依靠后腿完成的。失去了一条后腿的蛤蟆,不用说跳跃了,就连想在水里自在地游两圈,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能勉勉强强在泥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行。眼前的这只小蛤蟆,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我想象力能够触及的范围里,如此微不足道的小生物,要么生,要么死,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只蛤蟆也会像人一样断了一条腿。
我很好奇,在此之前它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想我永远都无法知晓答案,这已经永永远远成了一个谜。此刻的它,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静静地漂在水面上,无力的划动着另外三条腿和剩下的小半只后腿。但不管怎么费力地划动着另外三条腿,它都只是徒劳地在原地打转。它努力着,挣扎着,想要胡乱抓住些什么,好不容易才狼狈地抱住了一支浮在水面的柳枝,就像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看着这只蛤蟆,我不禁心生同情,替它担心。它以后要怎么捕食?它的腿能像壁虎的尾巴一样长出来吗?最最重要的是,没了腿它还能活吗?我想帮帮这只断了腿的小蛤蟆,但不幸的是,作为一个语言不通沟通有碍的异类,我根本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也无从下手。或许,它根本不需要人类的怜悯与施舍呢?
这样的故事,每时每刻都在我们看见或看不见的某个角落悄悄上演。只是现在大好春光都来不及欣赏,谁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一只相貌丑陋的蛤蟆呢?更何况许多时候,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何谈改变其他事物的命运呢?想想这丑陋卑贱的蛤蟆和自视为万物之灵的人又有多大差异呢?蛤蟆丑陋矮小,人与它们相比,固然高大魁梧,但若放到更为浩瀚无边的背景里,人与它们都一样,不过沧海一粟,微如尘灰。蛤蟆不曾因为弱小而被剥夺生存的权利,人也并未因为强大就能免去世俗的痛苦。
少了后腿的蛤蟆,就跟折了翅膀的鸟,断了尾巴的鱼一样,失去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东西。一只毫不起眼的蛤蟆,尚不曾放弃活下去的希望,那么人呢?只要四肢健全,生命尚在,又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所以,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这只断了腿的蛤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