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琴认识A,是在一个秋天的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他的奶奶送他至教室。临别,她反复叮嘱A要好好学习,但我发现,A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已经走进教室的他猛地转身冲了出去,揪住奶奶又踢又咬,嘴里同时哇哇大叫。
同学们惊呆了,好一阵儿我才回过神来。我连忙跟出教室,大声喝止,试图用纪律约束他。“必须使他立刻安静!”我当时关心的是这个。我用了一种纯粹的管理方式看待和处理他的行为。结果真是糟透了,他扭过头狠狠地朝我吐了一口唾沫。而随后赶来的数学老师竭力忍住不满,即使和颜悦色地向他鞠了一百八十度的躬也还是差点中了他的一掌,他伸手就向数学老师的脸上抓去。他的奶奶在众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大家强行将他带进教室,他在座位上,高昂着头,一副挑衅的样子。我们几个老师对他不理不睬,同学们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他。
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攻击老师比较少见,A仅仅是年龄小不懂事,易激动自控力薄弱吗?他是不是被过份地溺爱了?他的家庭教育背景如何?作为教育者,我很想了解A的行为背后的一部分。经过家访,我寻到了A内心深刻的伤害,那是问题的详细答案。A有一个很优秀的正在读中学的姐姐(其伯父家的孩子),在学校里各科成绩名列前茅,家里人因此常常嘲笑好动的A。A的父亲做建筑监理,为A,他将工作从南京调至离家近一些的常熟。A的母亲在乡下老家的一家私人工厂里打工,生存的艰辛使她面对A的顽皮失去了耐心。A平时多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爷爷身体虚弱,奶奶是急性子爱唠叨。祸事不断的A,每次挨揍都会被五花大绑,每次他总是激烈反抗。
A不仅是身体有伤痕,他常常攻击别的小朋友。生活在负面、批评、命令式的言词中,他的心灵产生了恐惧,他没有安全感。被负面的言词加棍棒的方式伤害,A在为自尊而挣扎,他觉得没有人爱他。“孩子的行为被自己的情感的需要所引发。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的情感的需要得到满足,孩子们会发展成为有责任感的成人。相反的,如果需要得不到满足,他们也许会违背常规,对没有满足他们需要的父母发怒。”(盖瑞•查普曼著《爱的五种语言》)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真诚地爱孩子,我们还要满足孩子们对爱的需要,我们必须学习说他们主要的爱的语言。
一旦读懂了A,我便和他的家人相约,抓住一切机会为他鼓掌,给他“肯定的言词”。大加赞扬声中,A爱上了读书,尽管听来让人觉得很是吃力;他有礼貌了,即使有时还攻击别的孩子,我还是会真诚地对他微笑,“你是个好孩子!”。A愿意和同学们一起分享他成长中点点滴滴的欢乐和痛苦了。
在我和家长联手两年的搀扶下,A开始走路了,蹒跚着留下一串脚印。在爱心和恒心的陪伴下,A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了。他已升入了三年级,今年的教师节他给我送了一颗美丽的水晶心,上面用鲜艳的玫瑰色写着“王老师,教师节快乐!学生A”。我相信,在新的老师的爱心包容下,他会渐渐淡忘那些创伤的记忆,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