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孩子“听话”,在我们的生活中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听不听话,乖不乖,已成为人们评价孩子的一个简易标准。但在我的家庭中,我很少对女儿使用“听话”这个词;相反,我倒是更愿做“听话”的父母。
女儿四岁时,有次亲戚家约我和女儿一起去看电影。在步行的路上,女儿突然发现马路很“奇怪”:在平坦的彩色砖块路面上,横生出一条黄色的“长带子”。女儿好奇地走上去,惊奇地喊道:“妈妈,这个路好奇怪,突突的,不平。”
“那是方便盲人行走的道路。盲人眼睛看不见,就靠这些突突的条痕来引导自己行走。”我耐心地解释。
“妈妈,我也来学做盲人。”说着,女儿就闭上眼睛,踩着盲道,小心地向前摸索着。
开始,我和亲戚以为女儿只是一时兴起,也就任她去当“盲人”。可女儿越当越来劲,根本没有想恢复正常走路的意思。亲戚眼见这样的速度太耽误事了,好几次委婉地劝女儿好好走路,可都不见效。我对亲戚说,不用管她,她想那样走就让她那样吧。
就这样,原本五分钟的路程,我们足足花去了二十分钟。我能感觉出亲戚在旁边的不耐烦。她笑着对我说:“你真是个好妈妈,孩子这么不听话,你还那么有耐心,我看你总是听孩子的,她说要干什么你就让她干什么。”
我非常理解亲戚,她当时还没孩子,不知道每个小孩子都是“不听话”的。我在心里向她说抱歉。在成人利益和孩子利益间,我首先要选择孩子的利益,哪怕当时领的不是我的女儿,是她的孩子,我也愿意陪孩子慢慢走盲人道。——我们本来就是带孩子出来玩,为什么一定要把去看电影认作是有意义的或目的地,把体验盲人走路看作是没意义的或浪费时间,孩子在哪里玩不是玩呢。也许在孩子眼里,走盲人道比看电影还有趣得多。
我作为父母的“听话”,在别人看来有时候做得甚至过火。女儿10岁时的春节,我们在北京孩子姑妈家玩。本来计划初八走,早饭吃过后,我们都拎起大包小包准备走了,女儿磨蹭着穿衣服,不情愿的样子,说没和姐姐玩够。看她和小姐姐难舍难分的样子,都想哭了。我们考虑晚回去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和她爸爸回来后没有休整时间就要上班。于是决定当天不走了,脱了衣服,把己搬到车上的东西又拿回来。两个孩子高兴得跳起来。
在别人眼中,我们就是对孩子太“纵容”。但我们这种“纵容”,并没有把女儿养成一个唯我独尊的人,恰恰相反,她非常善解人意,凡见过我家女儿的人都说她既懂事又稳重。她确实成长得比父母更完善。我们真心地尊重她的合理想法,尤其她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懂事后,我们有些问题也会让她参与商量,听取她的想法,在她面前变成“听话”的家长。
生活中我们常见一些大人,端着家长的架子,命令孩子“你不可以这样”“你应该这样”。多年来人们习惯于要求孩子“听话”,这仿佛是为了孩子好,但深入分析,就可看到这是成人与孩子间的不平等。并非父母们不愿平等地对待孩子,而是不容易对自己的“权威意识”产生警觉,不曾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扮演了“权威”的角色。家长是孩子第一个且最重要的榜样。如果家长在任何事上都想说服孩子按大人的想法来做,整天要求孩子服从自己,就教会孩子在无意识间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人。幼小的孩子很快学会一套绑架家长的做法,“不听话”就是他们惯用的绳索,消极但有效。这种事件积累得太多,会形成极端心理,发展为一种偏执。
当然,做“听话”的家长绝不是对孩子言听计从,不能突破道德底线。对于孩子那些没有礼貌的发号施令,没完没了的交换条件,粗鲁无礼的话语,一句也不能听。否则就是纵容。“听话”与纵容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东西。“听话”的实质是如何理解儿童,如何平等对待儿童;纵容只是溺爱。“听话”培养的是具有民主气质的公民;纵容只能造出一个颐指气使的小暴君。
想有个听话的好孩子,一定要记住:在孩子面前首先做个“听话”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