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几个许久不曾谋面的朋友聚会间,淬不及防的,他提到了那个她许久以来几乎遗忘的名字。掩饰不住的,她瞬间红了眼,许久没有如此情绪外露了。那个柔柔的名字,就这么轻轻拨开她心底尘封的印迹。她以为,几年过去了,那伤早结疤了,愈全了,搁置在流年光影中,便会积尘成塔,痛便不再了,心就不疼了。然而,那只是她的以为。原来,一切只是深锁。

    朋友说,只因当初用情太深。她浅笑,并不作答。何曾不是呢?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共欢笑,同哭泣,连同洗澡睡觉都搅合在一块儿,难解难分,难舍难弃,羡煞了多少旁人,惹嫉了多少蓝颜。

    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在那个起风的黑夜,责备的话语,犀利的语言波涛般澎湃。她瞬间被打入无底深渊,在电话的另一端,只不住地左右摇头,一味叹息哀伤。她知道,纵有千言万语,都会是徒劳。如何还有信任?如果还有真诚,如果还有彼此的往昔,如果能理解她的无助和委屈,就不会有那样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无奈的挂断电话,泪,无声滑落,夜,好冷,好冷。从此,各自天涯,各自安好。两条交叉线在相交了后,继续奔向自己的终点,越离越远,越走越淡。难道,那些相知相惜,相依相偎,终是敌不过那个身外俗物?他说,所谓朋友,都是相互利用的产物。她否认,可却无力辩解。

    现在想来,是该感激的,感激那样凌冽鲜活的疼痛,不然怎么会有如今清冷的心境?

    这样挺好,一切淡淡然,浅浅焉,不急不躁,不瘟不火,与激情无关,与热烈不染,只记得心中的小我小爱,小心翼翼地爱着自己,爱着身边的朋友,爱着自己的家人,不敢轻易热烈,不敢轻易奔放,不敢轻易热情,不敢轻易痴狂。

    这些日子,她会时常想起过去的青葱岁月,想起那些年盛的日子,想起那些疯狂的举动,想起那些,只属于葱绿青春的往昔。那个时候,不是每个周六周日都可以回家的,即便在校闲来无事。于是,闷在学校的日子,7、8个人一行,居在宿舍,拆一大包瓜子,依次挨着床沿坐定,一律左手轻捧一把瓜子,右手捡拾送进嘴巴。动作娴熟,整齐划一,没有说话的声音,只听得瓜子在唇齿间嚓嚓作响,偶尔一两个声音响起,也淹没在瓜子的爆裂声中。要不,便一起编了一连环的谎言,骗过老师,骗过看门的老头,溜达出校门,逛街,溜冰,看电影……一跨出那道门,湛蓝的天空便无限延展了,阳光也分外明艳了,那风,真清爽,那气息,总是透着香甜的味道。

    临近毕业了,舍友们被各自安排到相应的学校实习,她被分配在自己的家乡。那个美丽的黄昏,有红色羽翼的蜻蜓轻翔,有雨后湿润的清朗,她跨上了哥哥的摩托,如牛仔女郎般高傲地挺立在那厚实生硬的坐垫上,直奔学校,直奔宿舍。那是她第一次骑着摩托走出这个小村庄,她喜欢她娇小的身躯陷进摩托宽大的胸膛,她喜欢风儿给她装上翅膀,她喜欢让自己的好友们跟着自己飞翔。奔驰在家乡不算宽阔的泥泞土路上,车轮在道路的边缘扭捏滑过,眼见着就要跌入一侧深深的水渠,后座紧紧环住她的腰,不住失声尖叫,她却没有心虚,没有害怕,仿佛那越挫越勇的武将,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独据一方,姿态昂扬。如果,她是一个男儿,该如何自强?如果,她生活在马背上,该如何飞扬?如果,她属于那片青青的草原,该如何狂浪奔放?

    分别总是逃不脱的。抱头痛哭几场,挥一挥衣袖,将嘴角捏成弧形,依依散场。别后,联系越来越少,音信越来越少。她以为,一切值得铭记的,也只能存在于记忆,经不起时光的搓洗浆晒,当初再浓厚的色彩,也会暗淡了光影,褪变了色泽,徒留一缕幽香飘散。

    这日,在小区,迎面一辆白色宝马,车窗开着,里面的女子探出半个身子, 不住朝她挥手,风吹乱了头发,依然遮盖不住激动兴奋的神情。一时惊愕,会是谁呢?迎着光线,她看不清那张脸。走到近前,她亦欣喜若狂:你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她口无遮拦,不顾形象,脱口而出。那个女子只一味咯咯咯明媚的笑,一如当初在宿舍的美好。

    原来,真正的朋友,不管联系多少,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不管面容怎么改变,总在心底为对方守着一片天,存着一抹笑,沏着一壶茶,只等相遇的时刻,相视一笑,为彼此轻轻斟上。

    夜,微凉,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