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梦,总是很多。
一大片类似于梯田的山坡,我意欲培植千倾绿衣,不辞辛劳,不顾汗流浃背,抡起铁锹,平整土地……惊醒之时,还是悸心于那躲藏在褐红色土壤中青绿的蛇团,不见蛇头,但见蛇身紧密相缠,缓缓交织蠕动,根本无视我的惊慌失措,好似一切从没发生。
依稀记得那个小女孩,穿着T恤,脚蹬一双软底的手纳布鞋,跟着哥哥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尽管用头绳扎着马尾辫,可还是有许多发丝逃离在外,犹如不安分的精灵,招摇在每个日出、黄昏。村里人总说,这个家里,有两个男孩,一个是正品,一个是冒牌货。
几多个夏日,跟着哥哥,在脚上绑上一圈绳索,双手环树,蹭蹭爬上枝叶繁茂浓密的树桠,蹭破手臂也在所不惜,只为那树丫间无尽的诱惑。小小的蛋蛋,透明的薄脆蛋壳,握在小小的手心,心里的欢喜,盈盈于心,满满充实。回到家来,偷偷放进妈妈的稀粥锅里,那份甜蜜的期盼,随着沸腾的热气袅袅升腾。
记不清几时,在自家院落里,淘气的哥哥不知从哪里捉来那让人惊恐的生物,长长如绳索,还不时扭动,只因被捏着头,没能见着火红的小舌。心里多少有些恐惧的,也不作声,只用眼怔怔看着。哥说,没事,这是水蛇,不咬人,即便不小心,被咬了,也不过一个小疙瘩,没毒。于是,放心了些,小心翼翼接近。听哥说,蛇胆明目,蛇肉特别鲜美,吃了还能消了这个酷暑容易滋生的病毒。想着小屁孩在夏天冒出的奇痒无比的小红点点,想着幼小男童头上冒出的脓包疖子,厌恶至极,相比之下,不易察觉间,对着眼前这个仍然竭力挣扎,企图用尾巴缠绕手臂的动物多了一份好奇。在哥哥的蛊惑下,大着胆子,靠近,再靠近,最后,谨慎接过哥哥手中捏着的蛇头,任由哥哥拉着蛇尾,用一把锋利小刀,从脖颈处剖开蛇皮,只一扯,便露出光洁白嫩的蛇肉。哥哥即刻取出蛇胆,扬起面庞,和着浓浓的血腥味,就着准备好的一小勺白酒,吞进胸膛。动作完美展现完毕,我绷紧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伴着院子里的惊呼,在嘴角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也许,那是自我挑战胜利喜悦的膨胀。尽管,我只捏着,没有其他的动作。
再见着那些团缩着的动物时,只一瞬,以光年的速度,一咯噔,随即,静下心来,慢慢绕过。兴致高时,便借着一根树枝,压着蛇头,伸手过去,捏回“孝敬”哥哥。
那样的日子总是那么飞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听有关蛇的故事,看关于蛇的恐怖片,脑海中总是能够浮现巨蟒们张开的血盆大口,被蛇紧密缠绕窒息而亡的生命,瞧见那些人蛇同居的场面也是唏嘘不已。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于童年是,于身心,更是。
窗外,昏黄的路灯依旧招摇着,没有一丝声响。枕边,熟悉的气息层层包裹。轻轻贴近,可,还是扰了。他是知道的,也不说话,只侧身,轻轻点吻面颊,紧紧拥住。有他在,我总安心的。
睡吧!等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