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场一场的相聚和别离。每一个生命都来之不易,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敬畏,每一次相聚都值得珍惜,每次别离,也都应该笑着释然面对。
——题记
2个月前,你硬生生霸道地闯进我的世界。我愣愣地看着你,你狡黠一笑,怎么,不欢迎?
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来不及准备。几年前,我曾那么热切地盼望你,就在我心灰意冷,彻底断了念想的时候,你不请自来了。我把这一切归于虚无缥缈的缘。这次,你携一身虔诚,不嫌我这半老徐娘,不远万里奔赴而来,我又怎能辜负你的美意?
我坚持每天写孕期日记,记录你的点滴,想等你长大后让你找到来时的足迹。我下载了孕期保健app,用科学的理论小心呵护你,不吃油炸、膨化食品,不食大寒大凉之物,不做剧烈运动,多休息,保持心情愉悦,不惹你烦忧。
50天的时候,我第一次在专业医疗器械上看到了你,小小的,黄豆样,让人心生无限欢喜和怜惜。B超单上完美的数据,让一直以来的腰酸背疼、干呕反胃,都有了实在的承载意义。所有的不适,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为你,一切都值得,为你,我愿承受。
我和你爸开始想象你的模样,眼睛像我,鼻子像他,嘴巴像他,眉毛就得像我。哎呀,我的眉毛比较轻淡,还是像他浓密有型的好。明年,你会踏着三月的清风而来,那风里裹着的,是百花的蜜甜。你的肌肤,水润润的,嫩得如同河岸边新抽的柳芽。你来的那天,会有漫天晕染的红霞,会有烂漫多情的樱花,会有啼啭欢悦的鸟鸣。你的哥哥,那个怕你抢爱的哥哥,也开始把好吃的塞到我嘴里,他说,给我吃,就是给你吃呢。你瞧,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你,并期待你早日到来了。我们不在乎你是个男宝还是女宝,只要你来,我们都高兴。热情的阿姨们收拾好小哥哥小姐姐的衣服、玩具、座椅,争着抢着要送给你。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
沉浸在欢悦中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你正一步步离开我们。你用最普通最常见的方式告诉我们,你要走了,不必挽留。我哪里舍得,我已经做好了所有迎接你的准备。最后一丝侥幸被现实击败后,我甚至有些怨恨你,你既冒然闯入,为何又要突然逃离?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逐渐消失的背影。我把自己扔在床上,任凭泪水无声打湿枕被。疼痛加剧,你已一步步剥离我的身体,每一次阵痛,都有你心碎的声音。哦,亲爱的宝贝,原来,你也如我一般无力。属于我们的缘分,已经殆尽。我眼角流出的,何尝不是你艰涩的泪。我长声叹息。生命,本就是一场一场的相聚和别离,亦如行走在四季,会路过花开,也会经过凋零。我和你,只有共走一程的缘分。缘来珍惜,缘去,也应释然面对。
你的离开,让我更深刻地领悟生命的来之不易,让我对生命有了更深的敬畏。
你离开的那天,我想到了海(化名)——那个单纯得没心没肺的“傻大个”。因为出生时大脑缺氧,海某些方面的发展较同龄的孩子总有一段距离。他会因为不顺意在课堂上大嗓门哭,躺地上闹,也会因为老师的哄劝挂着泪珠真诚地开怀大笑。他的母亲,那个至今为止让我最为佩服和感动的母亲,在节假日或寒暑假,会带着他到大城市寻医问药。看到海的作业,你不会相信是出自这样特殊的孩子之手,但,的确是海一笔一划认真写成。那份干净整洁,让每个观者为之动容。海的母亲说,我知道自家孩子,所以,我们要付出比平常孩子更多的努力,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泪水汗水,擦了流,流了擦……
上学期,我们年级组受命承办十岁成长仪式。这次活动,有很多家长代表和领导参加,是学校层面的一次素质教育成果展示。无论从节目质量,还是从活动容量来看,都有很多孩子不能登上舞台。年级组上上下下各领其命。每个节目都反复排练,每个肢体动作都要求精细完美。我专心负责几个小主持人的排练。仪式正式举行前两天,因特殊原因,我还要负责我班的大合唱节目。排练时,无意间接触到海失落的神情,我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十岁,孩子们只有一个十岁,十岁成长礼,应该属于每一个孩子。我重新排列了队形,加急赶做了背景PPT,让班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了展示的机会,让每个孩子的笑脸都映在屏幕上。活动结束了,因排演仓促,我们班的合唱略显粗糙,但我内心无比骄傲——我没有放弃一个孩子。我遗憾着,也欣慰着。我相信,孩子们在日后的回忆中,会有那么一个闪光的印记,留给了那天!
亲爱的宝贝,如果说,当时的我,是从一个师者的良心出发,那么,今后的我,会从生命的起点出发,更加尊重每一个生命,呵护每一棵幼苗,耐心等待每一次花开。
亲爱的宝贝,你于我,如梦一场。现在,梦醒了,我的眼更亮了,心也更加澄净了。这一切,只因你。我会记得,这一生,你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