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树

进入小区南大门,你会发现两棵树,左边一棵,右边一棵,雄峨如东北汉子,粗犷有力,非得两个人合抱才行,恣意铺排的树冠里,又藏着水乡女子的柔情万千,茵茵软软。

立夏将至,雨后的阳光清朗朗的,透过厚实的树叶,洒下无数斑驳的光影。站在树下,仰望一树的繁茂,看朴树开花,听朴树唱歌。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音乐缓缓响起,淡淡的忧伤传来,朴树唱着唱着突然失控哽咽。曾经洒脱的少年,归来时满声沧桑。

那年,你轻声唤我“平”,我柔声喊你“秋”。

那年,我们把教学楼叫做“岳阳楼”,楼后的大河就成了“洞庭湖”。河面平如铜镜,波澜不惊。两岸芦苇密林,杂草丛生,青翠欲滴。几群鸭子在对岸嘎嘎打闹,嬉闹如顽童。午后,借着清洗饭盒的名,我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伸出裸露的脚,搅得清凉一片片泛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知怎么开的头,念出几声后,也不知何时收了尾。一会儿又无缘无故皱着眉,一声长叹,一声短息,强说愁滋味。校园的光阴,多是甜的,那甜是你偷偷塞给我的金义棒,是我藏进你书包的红番茄。也是酸的,那酸是我们躲在被窝里密语,班上哪个男生帅,哪个爱耍酷,谁给谁写情书,谁谁让我们倾慕。

那年,你给我唱《那些花儿》: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五音不全的我,扯着嗓子,骑着自行车,一路追着你,一路跟你“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歌声里,朴树这个名字,和那些花儿重合,和记忆中如夏花灿烂的日子重合。

那年,中考结束后,细雨绵绵里,我站在教学楼的三楼,极目远望,心空空,眼蒙蒙,你从我身后走过,我们没有说半句话,不曾互留半个字。从此天涯。

多少次梦里,你来了,摘了满满一书包的桃子,脆生生,红艳艳,汁水蜜甜。顶着辣辣的太阳,你在我经常出现的路上,来回骑着,骑着那辆熟悉的永久自行车,一趟两趟,从晌午到黄昏,可始终遇不到对的人。

有风吹来,满树的叶片沙沙,轻轻柔柔,低吟浅唱。你听: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