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七月的柏油路烤得发软时,我刚满十岁,因为父母临时出差,被丢在乡下外婆家。外婆的杂货店藏在老街深处,木质门板推开时总会发出悠长的叹息。柜台后的玻璃罐里,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像彩色的月亮,可每当我踮脚去够,外婆就会用竹扫帚轻轻敲我的手背:“那是给客人留的。”
其实,我倒并不一定要吃糖,我心心念念的是那上面漂亮的玻璃糖纸。我已经收集了四十七张,我的目标是五十张。
直到那个暴雨突至的午后,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冲进店里。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奶奶,还有橘子糖吗?”她声音发颤,雨水顺着裤脚汇成小溪。外婆从罐底摸出几颗糖,女孩攥着糖带着哭腔说道:“谢谢,这是给我妈妈的。她化疗掉光了头发,说最想吃小时候的橘子糖……”
当时的我正站在堆满杂物的阁楼里,听着楼下两人的对话,望着窗外的雨帘,我翻出箱底躺着的那个褪色的包装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七张玻璃糖纸,每一张都平整得像新的,泛着细碎的光。此时的我幼小的心灵中下定一个决心。
待雨停后,我拿了三颗橘子糖,踩着积水飞速跑到中心医院门口,我发现刚才买糖的小女孩正坐在门口长椅上。我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又递给女孩一颗剥好的糖,将糖纸放进纸袋:“我们来一起将这些糖纸折成星星,让阿姨每天拆一颗,就像拆盲盒一样。”
住院部的走廊里,我们趴在窗台上折星星。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把女孩睫毛上的泪珠染成金色。当第一颗糖纸星星完成时,我忽然发现,原来成长不是独自穿越黑暗的隧道,而是学会把心里的光分给别人。
后来每个周末,我都会带着新折的糖纸星星去医院。外婆从家里的菜地回来时,看到我书桌上的星星,默默往我书包里塞了更多的糖块。不久,女孩妈妈的病床前挂满了糖纸风铃,风一吹,整个病房都在叮叮当当唱着歌。可惜我很快回到了城里。
深秋时我再次来到医院看望小女孩的妈妈。只见小女孩的妈妈躺在床上,身体也精神了好多。她把那些星星认真地贴在一个笔记本里,小声地笑着说:“现在它有了新故事。”
阳光透过窗户,星星闪耀着五彩的光斑,抚慰着我幼小的心灵。这个夏天,糖纸让我更加充实,在我心底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指导老师 王才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