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囱喷吐出滚滚窑烟,如一只羊毫笔横空疾书——那是家乡的味道。
置身于白米古镇曲折悠长、密如罗网的深巷,屋檐跌宕起伏,青墙黛瓦,一道道斑驳砖壁已掉漆、褪色,黯然神伤,莫非是画家不经意间洒下的笔墨。老河岸处残留的砖码头,小夹沟上凸起的石拱桥,诉说着往昔峥嵘岁月。
那是久违的家乡戴窑的味道啊!
“冬天那个罱泥么春天里晒啊,茨菇青的河泥把砖台上啊……”那雄厚、低沉的窑工号子似乎又回荡在我耳畔。
明王朝的戴窑,市井俨然,河沟纵横,络绎不绝。张士诚起义失败后,朱元璋派军师刘伯温到张的故乡兴化访察残寇。刘思戴窑水激清波,地蒸云霞,大有卧龙栖凤之势,遂令开窑厂,凿井眼,破风水。刘伯温至死也不会知道,他创造了一段真实的砖瓦文明。而勤劳的窑工打着号子,做砖制瓦,孕育出这一段闻名遐迩、造福天下的历史,并将窑业推向辉煌。明城墙等名胜古迹都可以找到戴窑窑业的足迹。
“弟兄们那装窑忙号撂哎,七十二道手脚一块砖那……”窑工们脱下衬衣,赤膊上阵,甩一条旧毛巾在肩上。他们用大铁铲抄土,用脚踹土,最后用草苫子盖上,如慈母为襁褓婴儿盖被褥。他们随后开始制坯,一番精雕细刻。有“福、禄、寿”,有楼阁亭台,有云雾水浪,有花鱼吐丹,良多趣味。他们将其运进窑洞,高温下进行烧制,火光冲天,照亮了他们的半张脸,褶皱微扬,洋溢着满足的微笑。经过七十二道复杂的民工精美程序,一堆冲击土在窑匠智慧的双手下变成了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瓦砖。窑工们将瓦砖装上大货船,运往全国各地,两千多人的勠力同心,用汗水灌注了块块青砖、红瓦,似乎可以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
贪恋路边的灼灼桃花,奔跑在湛着青色的禾苗间,望见窑烟袅袅升起,薄薄的,淡淡的,缥缈疏朗,在余晖中氤氲、升腾,在瓦片,在树梢,在毛草,跳着轻盈的舞姿,水墨丹青般美妙。几百年来,它始终不熄,飘进我的心中,流入我的梦里,成为异乡游子的羁旅之思。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日新月异,如今窑厂已越来越少,然而那洪亮又激情洋溢的号子依旧。我想,这大概是窑匠对传承这种职业的热爱吧。他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终年如一日,保留着这一份古韵。
村径绕山松叶暗,柴门临水桂花香。袅袅窑烟,那抹乡味,成为一段永恒的记忆……
(指导老师 杨凤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