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度认为,父亲不在意我,不关心我,也不爱我,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没读懂他。

印象当中,他虽为人夫,为人父,但对我来说,对这个家来说,都不大重要。手握最重要的戏份,却演成了路人甲。我常常感到不值:为我和哥哥不值,几乎不曾感受过父爱;为妈妈感到不值,嫁与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家里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操劳;为爷爷奶奶感到不值,辛苦养大的孩子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从小到大,接送我上下学的是妈妈,照料我生活起居的是妈妈,辅导我学业的是妈妈,家中管生意的人还是妈妈。而他,我的爸爸,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便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夜里一两点钟才睡觉——他对于这个家可有可无。

直到那个晚上,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其实是我真的没读懂父亲。

暑假里,我突发急性阑尾炎,做完手术后,在医院休养了半个月。有一回,妈妈因为家中生意繁忙,走不开,爸爸便接替了护理我的工作。他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会照顾人:喂我吃饭喝汤时会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好像我是那易碎的瓷器;细致地将汤吹凉些再让我喝。我对他的一举一动感到诧异,觉得他终于有了些许父亲的样子。到了晚上,疼痛使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爸爸便拿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轻声向我讲述他的故事。他说他像我这么大时,离开爷爷奶奶独自一人从老家到姜堰念书。爷爷奶奶为他租了一间地下室,离学校很近,但环境却不好,空间狭小,破败老旧。过了六七年,念完书上了师范,还当了几年的老师。他笑着和我说他曾经遇到的有趣的学生,逗得我忍俊不禁而忘记了疼痛。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过去,我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青涩而又张扬的爸爸年轻时的形象。可一抬眸,却瞧见岁月在他额上刻下了几条深浅不一的沟壑,顿时,我的心里感到有些堵。

他突然又说对不起妈妈,让她受了这么多苦。他说他被骄纵着长大,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妻儿,但他会努力。他让我再等一等,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我看着他,陷入了沉默。我忽然记起了许多:我记起爸爸笨拙地将我抱起,放在他腿上,陪我一起看动画片;我记起下雨天他撑起的始终斜往我这边的伞;我记起他瞒着妈妈偷偷给我买的大白兔奶糖……一个个画面如走马灯般浮现在眼前。我这才发现,他其实一直在努力,只是我不曾发觉。

我自作聪明,认为爸爸失职,不曾想,原来是我没读懂他。不过幸好,现在我读懂了爸爸,爸爸其实很在意我们,很爱我们。


指导老师 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