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现在的陋室里已经二十年没有“迁徙”了,因为它紧靠我上班的学校,也因为越来越多的鸟与我为邻。
你说鸟是你的邻居,你知道它们的住址吗?不知道。小时候在农村,鸟儿泼辣得很,鸟窝随处可见,树上、竹林、屋檐都是鸟儿栖息的场所,甚至路边低矮的灌木丛中也常见鸟窝,割麦割稻的时候也会惊喜地发现鸟窝,里面还有几颗鸟蛋呢。尽管那时的孩子很调皮,用弹弓打鸟,掏鸟窝,鸟却还是一点也不怕人。现在的鸟也许学会了新的生存法则吧,很少看见他们的窝做在哪里,但我却能听到它们的鸣叫,看到它们的身影,知道它们就在附近,与我为邻,从来不曾离开。
每天天蒙蒙亮,许多上班族还在梦乡的时候,群鸟已经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咕咕、啾啾,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一天的工作安排。等到人们上班上学的时候,鸟儿们早已分散到各处觅食去了,整个白天都能听到它们远远近近的啼鸣,这使我不由得想起童年,想起故乡广阔的田野。傍晚时分,四散的鸟儿又聚集到一起,密密麻麻地停息在树梢上、屋脊上,叽叽喳喳,兴奋地交流着一天的经历:去过了什么好地方,遇到了什么伙伴,觅到了什么食,碰到了什么危险……你叫我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暮色降临,才纷纷飞入树林竹林之中,安静下来。
听鸟儿们的鸣叫是我的一大享受。我能分辨出麻雀、杜鹃、斑鸠、白头翁、布谷鸟、灰喜鹊等鸟儿的叫声,还有很多的鸟儿只熟其声而不辨其名。它们的叫声长短不一,高低起伏,千娇百媚,宛转动听。在这些美妙的天籁面前,任何的拟声词和形容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经常看到两只麻雀打闹着来到我防盗窗的窗台上,你啄我抓,争斗得异常激烈,唧唧的叫声惹得我不动声色地看它们表演。忽然,它们好像意识到什么,停止了争斗,侧着小小的脑袋,乌溜溜的小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室内观察,也许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轰”的一声飞走了。它们不想打扰我,我也不想打扰它们。鸟儿有鸟儿的世界,有它们不为人类所知的痛苦和欢乐,就像我们人类一样,也有着许多不为鸟儿所知的痛苦和欢乐,只要我们相安无事,就是最和谐的安排了。
寒冬腊月,妻把过年的肉挂到北窗外风干冷冻。过了几天,我突然发现肉被鸟儿啄得坑坑洼洼,也不知它们是什么时候来偷食的。妻抱怨说:“这些馋鸟,人还没吃到,倒被它们先吃了,照这样吃下去,过年我们就没肉吃了。”我笑着说:“算了吧,就当是招待我们这些鸟邻居啦!”
有一天下班刚进门,妻就兴奋地说,她抓住了一只大鸟,明天拿到菜场请人宰杀,也尝尝鲜美的野味。原来,家里有一扇窗户没有关,这只鸟竟然胆大妄为地闯进了我家,做起了“不速之客”,出不去了。妻抓住它,用篮子罩在了走廊上。我一看这只鸟,体型确实不算小,一时也叫不出名字。它在里面惊慌不安,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什么命运。我对妻说:“还是放了吧,它挺可怜的。”妻同意了,她其实并不是真想吃这个野味,她只是在我面前炫耀一下她抓住了一只鸟。我把鸟从窗户放飞了出去,我不想窗外少了它悦耳的叫声,天空少了它优美的身影。
我的楼下地方并不宽敞,只能把车停在高大的梧桐树下,虽能遮阳,但经常落满鸟粪。妻常常埋怨这些鸟儿不讲卫生,以致经常要花钱清洗车子。我劝妻说,树是鸟儿的家,我们与鸟儿为邻,免费享受着宛转的鸟鸣和大自然一年四季的生机活力,这是花钱买不来的,这样算的话,我们还是赚了呀。妻“扑嗤”一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这些小精灵啰?”
我家附近,树成片,竹成林,郁郁葱葱,满目青翠,它们就是鸟儿的家,与我为邻,春夏秋冬,朝朝暮暮,不离不弃。在鸟邻居们的陪伴下,我读书,散步,沉思,睡眠,享受着岁月静好的惬意,即使偶尔有了失意和烦恼,转眼间也会烟消云散。真得要谢谢我的这些“小精邻”们啊。
苏公网安备 321204020003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