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语,鸟自鸣。生活中处处有语言,不同的语言打开不同世界,比如雕塑、基因等都是语言,还有有声的、无声的语言。语言丰富生活,演绎生命,传承文化。请以此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题目自拟,题材不限,诗歌除外。
苦涩不会言语
这世界上,很多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我把我的童年,说给你听。
还是早晨四点的光景,父亲和母亲就已经窸窸窣窣起床了。我听见汲水的吊桶噗通一声掉进深深的井里,哐啷哐啷地撞击着井壁,然后父亲捧起桶里的水,稀里哗啦地刷牙、洗脸。
趁着早晨的一点凉意,父亲要去码头挑砖块。
母亲已经在喊哥哥和我起床:“两个人赶紧洗脸刷牙,帮你爸爸去捧砖块,今天你爸爸要送五千块砖给南边的工厂里。”
我和哥哥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几乎是闭着眼睛站在井边的吊桶前,掬一捧清凉的井水,唤醒完全沉睡的梦境。
父亲捧着一碗昨晚的剩粥,蹲在井边的石凳上,就着碗边的一点咸菜,几乎没有用筷子,就呼啦啦地喝完了。
父亲起身把碗丢给正在洗衣服的母亲:“今天早上,稻田的杂草要拔完啊!还要按照昨天广播里说的,要治虫了!不然今年的稻子没有收了!”
母亲抓起地上的肥皂,往搓衣板上的衣服上几个狠狠的来回:“得让丫头帮我,我不认识字啊!怎么调农药?丫头识字的!”父亲喝一口井水,咕噜咕噜漱口,对着院子吐了一地:“等丫头搬完砖回来,和你去田里。”
哥哥在一旁嘿嘿地笑了。
父亲板着脸,对着哥哥大声呵斥:“你今天一直给我搬砖。你妹妹搬砖回来帮你妈去田里治虫。”哥哥就恨恨地使劲用筷子拨着碗里已经没有了的粥汤,然后踢我的脚,示意我快些喝粥。
任务分工完毕。父亲拖着板车,我和哥哥跟在后边,趿拉着塑料凉鞋,去河边码头。
太阳才刚刚露出一点点红红的光,诱人得像是个大肉圆。
到了码头的时候,父亲的工友们都已经到了。
看到我和哥哥,三伯对着父亲发话了:“这么早,你把孩子都弄来了啊!不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啊?我们都没有带孩子来搬砖。”
父亲转过身看看我,再看看哥哥,又转过去看看停靠在码头边的船上满满的一船砖块:“孩子也要帮着大人多干些活儿,不能放个暑假就在家里玩!”一句话,硬邦邦地砸在地面上。一旁的几个工友摇摇头:“只有你舍得让这么小的丫头来搬砖!”
我知道,那几个大伯都舍不得我和哥哥。
打小,我和哥哥都是多灾多难的,两个人都是体弱多病。所以父亲一直坚信,我和哥哥需要多多锻炼,才能强身健体,他也一直认为我和哥哥只有尝过了劳动的坚信,才会知道要好好学习,才能跳出苦难的农门。
于是,大家都不再说话,开始挑砖块。

父亲要把船上的砖块,用挑砖的框子,把砖块四个一组摞整齐了,挑到岸上的板车上,运送到南边的厂子里。我和哥哥要做的活儿,就是帮着父亲,从船上搬砖送到父亲手里,父亲直接摞好砖块,这样我们的工作效率就快了很多。多拉一车砖,我们可以多拿五块钱。
码头上只有高一声低一声的号子声,还有砖块碰撞地面、船舱的声音。
工友们都在暗地里较着劲儿,都想比别人多拉一车砖。
哥哥比我大四岁,他捧四块转,我捧两块砖。连接着船与码头的,是一块只有30厘米左右的跳板,走在上面晃晃荡荡。那时的我和哥哥似乎不知道畏惧,光着脚丫在船舱和跳板上来回穿梭着,那些砖块的碎屑和脚底板之间的磕碰,似乎都没有疼痛的知觉。

我和哥哥也知道疼,但是我们都不敢说,因为严厉的父亲也是和我们一样赤着脚,踩在路面上。父亲还要拖着四五百块砖,一步一步拉到南边的厂里,从码头到厂子的距离,隔着好几公里呢!
工友们也都是这样,大家都不喊疼。
渐渐地,我发现,我可以捧起三块砖!
哥哥说:我能捧五块,六块都没有问题!
父亲一言不发地往板车上摞砖,很快装满了一车,他把夹砖块的夹子往车顶一扔:“这一车你帮我在后边推,你妹妹继续搬砖,下一车你妹妹帮着推车,你留在这里搬砖!你们俩交换!”
哥哥就光着脚丫,弓着黝黑的瘦弱的脊背,在后边帮着推车。
我就留在了码头,继续一声不吭地捧砖块,摞砖块。
天真的很热,才是七点多的样子吧,码头边树上的蝉早就已经聒噪着絮叨着,仿佛全世界只有它们知道热,知道累。
我看着船舱里的砖块,它们整整齐齐地铺排着,一个接着一个,每一块砖似乎都在惊叹我虽然这么弱小,却能一下捧起三四块,它们龇牙咧嘴地等着我去挨个地捧起它们,抱起它们,给它们重新寻找新的安身之地。
我抱着砖块,只是隔着一层汗衫,它们紧紧地蹭着我的肚皮,很疼很疼。我的手指缝里都是红色的砖粉,我抹一把额头的汗,我猜想我的脸上一定都是红色的印记,那是劳动者的样子,我看到工友们的脸上都是这样。他们都没有人取消对方的花脸。
三伯看见我的样子,他放下手里的担子,唤我过去:“我的丫头成三花脸啦!”河边的水亲吻着码头,他拉着我到河边,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在水里哗啦啦地沾湿了,拧干了轻轻地给我擦脸。
那股清凉,静悄悄地酥酥地绕在我的心间。
“去吧,丫头!慢着点儿!”三伯也呼啦啦地擦了一把脸,然后把毛巾往脖子里上一绕。
父亲和哥哥回来了!
哥哥手上居然举着一根红豆的冰棍儿!
那红色的冰棍包装纸,像是胜利的旗帜一样!
哥哥把我拉到树荫下:“一人一根,我的吃完了!你的这根快化了,赶紧吃!”
我看着哥哥亮晶晶的眼睛,接过往地上不停滴水的棒冰,那红色的冰棍纸里,包裹着一块已经要融化了冰!哥哥看着我慢慢剥开纸,“快吸一口!都化了!”我狠狠地吸上一口,那种冰凉,那种惬意,快速地穿越了我所有的血管,直抵心脏!
“甜不甜?”哥哥捧着五块砖,站在我面前,咽了一口口水。
“甜!你要不要再吃一口?”我递过冰棍,送到哥哥嘴边。我以为他是想要谢绝的,但是他咬了一口,不大不小的一口。
我有些舍不得,却没有说。哥哥嘿嘿地笑了。
“爸爸,你要不要吃一口?”我把冰棍送到父亲嘴边,父亲头也不抬地摞砖:“我不吃这个,你吃完这个回家帮你妈妈去田里治虫。”
我蹲在树荫里,仔细地吮吸着甜甜的冰棍儿。
父亲闷声不响地走到码头旁边的自来水龙头旁,把嘴套在了水龙头上,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
我慢慢地往家走,手里还捏着那个冰棍棒棒。多积累一根棒棒,我就多了一个玩具了!
到家时,不识字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农药、器具,等着我和她一起去田里拔草、治虫。
稻田里的青蛙在呱呱地叫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