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男人们都说,是人就得有一嗜好。细细想来,挺有道理。芸芸纵生,谁无嗜好?有的嗜烟,有事儿没事儿吞云吐雾煞是惬意;有的嗜酒,顿顿不离酒,醉生梦死何等潇洒;有的嗜赌,熬红了眼,输光了钱,却毅然决然拼死奋战……
我呢?是个小女子自然与“五毒”无缘。但我也有嗜好,我的嗜好挺特别,不嗜好玩,不嗜好打扮,就嗜好个书。
话说回来,我与书挺有缘的。
小时候家境贫寒,父母靠着勤劳的双手,仅能让我吃饱穿暖。至于那些精神食粮——课外读物,就同儿时的水果一样,完全是奢侈品——奢望却得不到的东西。正因如此,我那幼小的心田里便播下了“嗜书”的种子。为了让这颗种子发芽,我只得充分发挥我那非凡的智慧四处借书,当然更准确地说是“骗书”。要知道,在90年代初期,小学生都是相当“小气”的!借本书真的是很不容易的啊!得用甜言蜜语去哄骗,或用胡言乱语取诈骗,甚至还得冒着被老师批评的危险,拿自己的作业去交换。
借书如此不易,读书也就分外用心了。无数个宝贵的课间十分钟、无数个黄昏回家的路上、无数个昏暗的灯光下,甚至并不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孩童如饥似渴地读着借来的书,那个傻傻的、憨憨的、十分专注的孩童就是我。“安徒生”“格林”“伊索”理所当然地成了我童年最亲密的伙伴;《故事画报》、《少年文艺》自然而然地成了我每月翘首的期盼;《那年月的故事》毅然决然成了我童年记忆的永远……
借书的经历让我如此地刻骨铭心,以至于后来上初中学习“书非借不能读也”时,竟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激动得在课堂上喜不自胜,恨不得立马穿越时空找那袁枚去,要知道人生得一知己何其难矣!
长大了,我再也不用四处借书了,但对书的狂热丝毫不减。也许是由于小时候深刻的缺书经历,让我有了近乎疯狂的“藏书”嗜好,以此来慰藉幼时的心灵创伤。
曾在某个美丽的黄昏,坐在书房里专心读书的我,也许是因为受到书香的润泽,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情怀,不禁掩卷而感叹:“啊,要是我能拥有世上所有的好书,我该多么幸福啊!”说话的那一瞬,我完全沉醉了,沉醉在一片书海之中,忘乎人间万物!“那还不简单,你去买书呗!”母亲冷不丁的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但自那以后,我疯狂地爱上了藏书。
我爱藏书,更爱读书。一本好书在手,便如同陷入甜美的恋爱中一般,内心多了几分柔情蜜意,甚至还会为之牵肠挂肚。至今仍记得阅读康震《评说李清照》时的兴奋和幸福,就如同甘甜的琼浆流入荒芜的心田,酣畅而舒适。当读到李清照凄凉晚景时,我不禁悲从中来,愤然站起,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恨恨地叹了口气:“我怎就没和李清照生在同时呢!”说完,只见办公室里的同仁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盯着我,仿佛我是个疯子一般。看着他们那诧异的眼神,我这才回过神来——刚刚失态了。但是,那一瞬间忘乎所以的阅读状态,永远定格在人生的记忆深处。
我知道,我不可救药地成了嗜书狂人了!嗜书狂人近来有了一个十分强烈的渴望——渴望临近退休之际,能到学校图书馆工作。每日闻着书香,抚摸着拥有生命的文字,那该多么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