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的杨柳

周日,漫步于红旗大道,情不自禁地被河岸边一排排垂柳吸引,刚抽出新叶的柳枝摇曳在风里,嫩绿可爱。杨柳本是水乡最寻常的树,以前的乡村,大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杨柳依依。身处水乡的人一到春天,就怀念起“惟解漫天作雪飞”的飞絮场面。

杨柳是春天里最先发芽的树木。民间有“五九六九,沿河看柳”的说法,“五九六九”时候,尽管已打春,但依然春寒料峭,大多树木还被禁锢在寒意里,杨柳树已悄悄萌动着新春的梦,早早冒出新芽。桃花梨花盛开的时候,杨柳已在春风里舞动碧玉般的枝条,带来千种柔情,万般诗意。

自古以来,杨柳(尤其是柳树)就是诗人骚客笔下的宠儿。杨柳在春天里给人带来惊喜,夏天里给人们带来浪漫,更赋予了文学家们吟诗作赋的灵感。在我国古典诗词中,杨柳是优美动人、缠绵多情的一个意象。

杨柳让人感受到春光的美好: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春之杨柳,犹如美人纤腰,长袖善舞,婀娜多姿,令人心向往之;还有陆游的“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将美人之手与绿柳满园的美丽春色联系在一起,给人无限的想像。

大概是“柳”与“留”谐音吧,亲友离别时,往往“折柳相送”——似乎柳枝更能表达离别之情:

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柳管别离。

 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光无故人。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杨柳似乎还见证了古人浪漫的爱情: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多美的意境,多浪漫的爱情!还有情人间欲说还休的羞涩: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连飘飞纷扬的柳絮也能引起诗人无尽的遐想。在温暖的阳光里,柳絮轻飘漫舞,缠绵而又轻柔,让人产生无尽的思念。苏轼曾在词里写道:“花退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漫天飞絮,引起的是诗人幽幽的伤春之意,浓浓的思乡之情。

但是,在我的印象里,水乡的杨柳没有城里杨柳的浪漫与柔情,庄稼人没有城里文人墨客的诗意。农村人栽种杨柳只是因为它好生易长,只要从老树上截一根树枝,插到土里,它就能生根长叶,用不了几年,就能长成粗壮的大树。更可贵的是杨柳不怕干旱,不怕水淹,且根系发达,是用来护坡保土的最理想树木。每年春天,水乡人总会在围堤坡上,在小河岸边,插上一排排杨柳枝,任它自生自长。

杨柳材质不算好,不易成型,大用场是没有的,但小用场不少。除了护堤保坝,农村人栽种杨柳,还因为它们韧性好,不易折断,且木质低贱,可以随便取材。猪栏坏了,随便斫一截杨枝补上;锹柄断了,随便斫一截杨枝换上。这里钉个木桩,那里围个栅栏,都少不了杨柳的奉献。秋天到了,农家人开始“捂罧”(罧,词典里读shēn,在我的家乡却念cōng.),枝繁如蓬的杨柳树冠便是最好的“捂罧”材料,将它抛在水里,就成了鱼儿越冬的最佳巢穴。人们砍下伞盖似的树冠用于“捂罧”,只留下一段树干,让它来年再长出新枝。

农村的孩子也爱杨柳。清明前后,柳树柔柔的枝条是孩子们的最爱。一到放学,总有顽皮的孩子爬上柳树,折下长长的枝条,编成柳帽戴在头上,玩着打仗的游戏。灵巧的孩子还会摘下狭长的柳叶含在嘴里,吹起清脆宛转的柳哨。夏夜,虫鸣啾啾,萤火虫提着灯笼夜游时节,总会有孩子打着电筒,在杨柳粗糙的树干上寻找幼蝉和蝉蜕。至于爬到杨柳树上掏鸟窝,荡秋千,更是顽皮男生的“绝活”。

如今,随着社会的变迁,那种原始的生活方式已经远离农村,杨柳便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株杨柳伫立于旷野,绿烟笼罩的树冠亭亭如华盖,或粗壮高大,或如美人长发低垂,在风中茕茕而立,成为乡野独特的风景。 随着社会的变迁 随着社会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