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事

庄子是普通的庄子,庄子是朴实的庄子。

庄子里有一条主干河,把庄子分成了河南,河北,主干河也有叉流,就这样流经庄子里很多很多户人家,聆听着每户人家或喜或悲的故事。

一年四季,这里便有四种颜色,春天是春天的颜色,夏天是夏天的颜色,秋天是秋天的颜色,冬天又是冬天的颜色,所以庄子也是美丽的庄子。

庄子还是安静的庄子,这种安静是由地心延展到地表,好比河底的任何风吹草动,在河面都能有所察觉。夏夜来临,萤火虫沿着河岸飞行,一点一滴;鱼儿跃出水面,流水叮咚;蝉卧在岸边的树枝上,吱——吱——;风在你周围的大气层来来回回,于是树叶,芦苇荡,发丝……都发出了声音。这种安静让月光变得更加清冷,除了月光,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片一片黑压压的,冒奶奶屋里的电视机正在唱老戏,田桂兰的孙子哭闹个不停,王贵喜坐在院子里拉他的二胡……一片一片仍是黑压压的。

庄子从来没有发迹过,现在更加落寞潦倒,仿佛成了一个空壳儿,住着的大部分是老年人,也有一部分中年人,少数青年人。如此落寞,但也掩埋不了发生在这里的陈年旧事。

生活在这里的二十几年里,我热爱这片土地,离开它的时间里,我对它充满了珍惜和眷恋,重又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的心便又回复了安宁。

 

 

第一篇 苹果树和钱袋子

苹果树是田贵林的苹果树,钱袋子是冒巧莲的钱袋子。田贵林和冒巧莲是一对夫妻。打仗的时候,田贵林被抓去充过兵,因为贪生怕死逃了回来,后来就娶了冒巧莲。田贵林在分家了之后,跟着小儿子过,就在小儿子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果树。桃树梨树每年都能结很多的果子,足够分给儿孙和左邻右舍,只那棵苹果树特别心高气傲,一个苹果都不结。有一年,光秃秃的苹果树上居然结了一个果子,田贵林宝贝似的,天天守着,生怕哪个野孩子爬上了树摘了它。守过了一整个夏天,眼瞅着那个可怜见儿的小苹果能熟了,不料还是被某个没眼的小子打落了下来,闻声赶来的田贵林抡着一根长长的芦苇竿子顺势追了去,边骂边跺脚边追,边追边跺脚边骂。田贵林就是这样的脾气,暴躁又有点蛮横。冒巧莲陪他生活了一辈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可是冒巧莲从来没有和他红过脸吵过架。他们生了几双儿女,为了生计,年轻的冒巧莲跟着村里的姐妹们一起去上海做买卖,卖鸡蛋,卖菜,卖豆子……她有个钱袋子,赚的钱都在里边,就是一块方巾帕子,一瓣儿一瓣儿打开又一瓣儿一瓣儿地折起来,然后塞进裤腰里缝制的内口袋。就这样过了几年,冒巧莲突然染了一种怪病,肚子鼓得厉害,看病的先生也瞧不出名堂,冒巧莲就这样捧着自己的肚子,有时候站在院子门口,有时候躺在床上,脸上病怏怏的,都以为她这是要等死了,可老天爷就是很神奇,又过了一段时间,冒巧莲这突如其来的病竟不治而愈。老人们常说,人生很多坎儿,生病也是一种,你挺过来了人生就会顺风顺水,冒巧莲一直健康地活到了现在就是一种证明。

重获新生的冒巧莲没有再出去,除了和田贵林一起种地,他们还在水里圈了两处地方种菱,一处地方养鱼。每年菱塘播了种,就等着水面上慢慢长出小菱盘,菱盘渐渐长大,由嫩绿色变成了油亮的老绿色,开过花之后菱盘会一个个立起来,把整个菱塘撑得挤挤的,这就预示着有菱角可以吃了。菱角的生长周期长,翻过一遍还会有第二遍,最后一次清扫菱塘的时候,冒巧莲的儿女们就会回家来,撑起小船,戴着凉帽伏在船头或船尾翻菱,一整天的忙碌,两个菱塘,两船菱角,运气好的话,还会割到一两个鸡头给孩子们玩儿。菱角泡在水里,浮在水上的是嫩的,剥了生吃或者剥了煮汤;沉在下面的是老的,窝在大锅里蒸熟了吃也留些到中秋祭月神。每天除了翻些菱角,田贵林还要撑着船到渔网里捕鱼,翻上来的菱角和捕上来的鱼被一齐摆到庄子上,等着人来买。

后来,子女们的孩子长大了,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子女们也都老了,他们也老了,鱼塘不搞了,后来两个菱塘变成了一个,再后来,最后一个也不弄了。

田贵林死的时候,冒巧莲正下了麻将局,给他忙晚饭,她不知道躺在藤椅上的田贵林已经不中用了。是的,老了的冒巧莲爱打麻将,每天下午都会到场子里打麻将,钱袋子也由裤腰口袋躺到了一排麻将牌后面;老了的田贵林竟没了暴躁的脾气,他总是慢吞吞的,说话,走路都比从前慢了好几个拍子,他有时躺在藤椅上,眯着眼,听收音机里说书,有时背着手到冒巧莲的麻将场子上看一会牌,有时拎着铁篮子到地里除草挖菜,听说,田贵林死之前就是握着小锹在野地里给即将高考的外孙挖野菜呢。田贵林是脑溢血死的,所以又突然又快。当冒巧莲煮好了晚饭,喊他吃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能动弹,没有知觉了。田贵林和谁都没能说上最后一句话就离开了人世。

冒巧莲没办法接受田贵林如此突然的离世,一直痴痴呆呆的样子。很多人都以为,冒巧莲这样的精神状态肯定也撑不了多久。可是世界上更多的是知天命的人,就像很多人认为到了时间就该结婚,到了时间就该为孩子奔波,到了时间就该失去老伴儿,这些都是天命,天命不违。冒巧莲就是这么认为的,你看,几年以后,冒巧莲已经适应了鳏寡孤独的生活……(未完待续)(我并不是要表达什么思想,所以《

那人,那事》的故事不会有跌宕的情节,也不会有形象鲜明的人物,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再多读几本书,故事的描写会更精彩,语言会更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