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公交车

我对坐公交车有点儿特别的喜好,尤其喜欢一个人坐公交车,我把这种喜好比喻成有的人喜欢蹲马桶时读书阅报是一样的。

坐公交(有座儿的时候),不需要自己掌控方向,不需要集中注意力,一切都交给司机大人,不要带脑子,或者让脑子天马行空。

我是一个特别容易睹物思情的人,而坐公交车让这种行为变得肆无忌惮。我写过的文章很多都是在这当中产生的,坐公交成了搜集写作素材的渠道之一。在公交车上,我见过冬日里冉冉东升的旭日,炽热的红像剧烈的火焰一样,燃烧着东方的云,车在乡间的公路上游走,而我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东方,时间越久,那红却褪变成了普通的金色;我见过初春时节,一枝傲立群丛的菜花,周围那一群秃顶稀疏的青葱麦子,面对寒风,都不敢轻易出来逞英雄,唯独她一枝,寒风竟吹不断她细软的腰肢,真是万绿丛中一点黄啊;道路两边的白杨树,在夏天来临的时候,会长得枝繁叶茂,又高又大,顶端的树枝交织在一起,变成了绿色的收起的帘幕,公交车徐徐前进的地方仿佛是通往婚姻礼堂的方向;俯瞰地球的话,乡村的公交车会在油菜花开放的时候淹没在黄灿灿的花海,在小麦稻子成熟的时候穿行在金色的海洋,于是袅袅花香,丝丝青草味悄悄溜进车窗,钻到我的鼻孔里,变成了收获的味道。除此以外我会在车子停站的时候臆想人情。我见过老泪纵横的老人,那泪在深深的皱纹里流淌,像是河流淌进了交错的沟壑,泪定是对背后老儿子的不舍;我见过拎着棕色皮箱,不修边幅,浑身散发着文艺流浪画家气息的男人,跨上公交车,去寻找他心中的女神;我见过临别紧紧拥抱的中年男人和女人,那个依旧带着些青涩的中年男人一定特别依恋那个女人,而这种爱不见得是对等的;还有那个下了车站在路口抽烟却迟迟不肯归去的男人,今天的工作定不是十分如意。一趟车,一段故事。

并不仅仅如此,五月的一天,早晨七八点的样子,我坐在一趟市区公交车上吹空调,天气炎热,但外面人头攒动,热闹祥和。经过曲江楼的时候,看到外面很多机构正在做公益,有来自金融机构为老百姓解答投资与金钱管理方面疑惑的志愿者;也有来自医疗机构为老百姓做身体检查的志愿者。无论这些出现在树荫下的志愿者们是否出自本心,确实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而这时的我觉得生命的价值就体现在你能做多少有意义的事。经过二中的时候,看到一群拎着方便袋,戴着鸭舌帽的男男女女,好像是组织的清理街道垃圾的环保活动。貌似所有的公益活动扎堆在那一天举行,恰巧我又是在公交车里目睹了这些,心中顿时有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微风吹拂过心脏,有一只蝴蝶停在了指尖的感觉呢。这种奇妙的感觉再一次让我回想起类似的经历,春学期的自考终于结束了,宿舍里的几个女孩子一起去逛大润发,大润发的接送车上一个客人都没有,冷气又开得特别舒服,我们都觉得有包车的感觉,这种状态真是刚刚好。我时常想起那趟公交车,回忆那种奇妙的幸福。

因此我写下了这篇文章。

人是多面的,公交车里和办公室里的我肯定是不一样的,办公室里的我是个话痨,会义愤填膺,会碎碎念;一个人乘公交车,会习惯性沉默,把自己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些多重状态是能合理并存的,并不极端矛盾。最好的性格是乐观开朗,但人也一定要学会独处,与自己交流,张弛有度,活出健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