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腌菜
当夏夜的风吹来了此起彼伏的蛙叫声,外婆的菜地里,莴苣已经半臂高,老了,等着开花结籽了。
外婆扭开玻璃瓶盖儿,夹一块她刚腌制的酱莴苣,脆又甜。一周前,外婆用小铁锹铲倒一棵棵吃得腻了的莴苣,摘去了皮叶,洗净,用刀切成一片一片,撒上盐,等到腌出了水分,灌进网袋里,把袋口扎紧,用一块大石头压上一夜,缩了水的莴苣片被移进了干净的玻璃瓶里,撒了糖和生抽,拌匀,扭紧瓶盖,让时间把那糖分和生抽慢慢渗进莴苣片里。
随着四季变换,外婆酱缸里也不停地变化着。
当苋菜长出手指般粗的根茎时,便被小锹铲下,剪去毛刺与叶片,洗净,再剁成一段一段,用盐腌制一两夜,去掉卤水,在热锅里倒上香油,把一段一段的苋菜梗倒进油锅里,加少许水和豆瓣酱,熬去水分,盛在瓷盘里,配上一碗清粥,实在爽口。
不是所有的庄稼都在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当田地里的油菜在春天开花,结籽的时候,萝卜、青菜也都跟着开花,结籽。收了籽,待到下一次播种。当萝卜撑开了土壤,圆鼓鼓的露出它的一点脑袋,外婆就要动手把它们一个个拔出,揪掉长长的叶子,洗净,倒在大木桶里,放上砧板和刀,花上一整个晚上,将它们平均等份,撒上粗盐,揉搓,腌制均匀,静候两夜,再装入网袋,用大石板压上一夜,收缩了的萝卜条放在竹筛上摊晒,像一只只耳朵,东倒西歪。我觉得晒干的程度取决于你想制作的成品,因为外婆的萝卜干有很多种,有保有水分的脆而甜的,也有水分少的韧性足的。当然还有一道工序是五香粉和辣椒粉与萝卜干的揉搓,最后将它们挤进大口玻璃瓶里。外婆的萝卜干,有些可以直接食用,配一碗清粥;有些可以再加工,比如将韧性足的萝卜干切成丁,放在油锅里翻炒,加上葱、酱或老抽,和水,熬一熬,熬成另一种口感。
萝卜干腌好的时候,外婆差不多该腌青菜了。当炖骨头汤的小青菜长结实了,外婆把它们移栽到更宽松的空间里,让它们施展拳脚,长得更粗壮更厚实。过了小雪,把它们一棵一棵铲回家去,抖落掉菜叶里的落叶,放到木桶里揉搓,菜叶变软,码上粗盐,静候菜卤。把事先准备好的小口坛子搬出来,把腌软的菜一层一层放进坛子里,连带卤汁一齐倒进去,封好口。食用时,放在清水里洗净,切细,放在油锅里翻炒,加点外婆做的辣椒酱,出锅前,撒入蒜花;封了口的咸菜坛子,经过十天半月,取出咸菜,拎干水分,切细,放在竹筛里曝晒,晒干掉最后的水分,变成咸干菜,做红烧肉的时候,便可以拿出来配一配。
外婆的腌菜,小村的四季,就在那木桶,砧板,菜刀,铁锹,玻璃瓶,竹筛还有咸菜坛子里不停地轮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