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路的故事
那一丛长在篱笆院里头的蔷薇花,在被写进故事之前,就那样平淡无奇地开着,谁都注意了它,谁又都漠视了它;但被写进了故事以后,蔷薇花就有了被想象的魅力,以后,也许篱笆院也不在了,但那丛蔷薇花依然在那个故事里,开着,开出了油墨的味道。
因此,无论那花,那草,那人……无论什么平凡的东西,都可以因为创作变成不平凡。
世界上所有的路都是风景。无论宽窄,无论是水泥、泥土、柏油,也无论路两边是野草、树木、水流、房屋……还是一无所有,路因为它的延展性变得艺术。
我今天要讲的这条路,是一条非常普通的柏油公路,只因为这条路伴着些过去,才拿出来讲一讲。这是一条乡村公路,路两边在时间的隧道里长过杨树、樟树,杨树长得高的时候,便是两边的树枝也可以纠缠在一起的;初秋的风吹着,树顶上还挂着的树叶像挂着的铃铛不停地摇着,发出“哗哗”的声响。这儿曾经是土堆出来的土坡,而土是我们的父亲母亲一担一担挑出来的,为的是造一条公路出来。挑出来的土坡并没有立刻造成公路,而土地又是农民的命根,原打算造路的土坡被种上密密麻麻的农作物。当它们长成气候的时候,就成了顽皮孩子的掩护。有两个读初中的男孩,准备了一个玻璃瓶和空心木管,他们准备在这片土坡上挖一个坑,燃烧他们的玻璃瓶,观察什么化学反应。实验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因为他们的身边还跟着几个读小学的毛孩子,毛孩子们在土坡上挖出了山芋,于是那个做化学实验的坑最终只能成功地烤熟了几根山芋,大家分着吃了。
造路容易,造桥难。那路似乎一下子便造出来了,而造那座连接南北两岸的桥可是安了一个队的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造桥队的都是外地人,他们在村子附近的田野里安营扎寨。90年代的农村是贫穷的,每周开荤对于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是不可能的,可是造桥队的伙食每天都能见荤。虽然贫穷,但90年代的儿童充满自由和快乐,当炎热的夏天来临,他们在小河里玩腻了,便爬上岸,到造桥队的伙夫那里骗一口肉吃,或讨一碗虾米冬瓜汤喝。吃过喝过,身上的衣服也被燥热的空气烘得差不多了,便躺到他们的凉席上睡觉去了。桥队的人都是善良的,他们从不吝啬自己拥有的,不论是食物还是造桥的技术。桥队的人走了,他们造的桥还结实地在那里。
现在,这条路有一些破损,树也被砍掉了一些,但是每一次从远处再踏上这条路,我们就知道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