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昏昏欲睡的午后,我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短号。
拿起来一接,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有点犹疑:“请问,是,洪秀莲老师吗?”
我说:“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她声音急切:“老师,真的是你?终于找到你了,我是你的学生沈红梅。你以前的学生,以前在叶中的时候。你还能记得吗?”我能听得出话筒那边的声音有一丝颤音。
沈红梅?这个名字我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人更是毫无记忆。我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呵呵,不好意思,我印象不深了。”
她说:“没关系,我知道老师肯定记不得我,我上学时太普通了。田成名,你记得吧?我和她是同一届同一个班的。”
田成名,那倒是记得的,因为她爸爸当时是我的同事,而且住校时,我们两家是邻居。这么说来,她是我十多年前的学生了,那个时候我是什么样子?
“老师,为了找你,我真是费尽周折,先是找到田成名,可是她只有你的短号,还是联系不上你。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加入了教育集团,也有了一个短号,终于找到你了。”她激动的声音还是有一点颤抖。
我在这头很诧异,这么急切地找我,有什么事吧?我犹豫着问她。
“没有什么事,就是很想念你。这么多年了,自从毕业后就没再遇见你,听说你把我们送毕业后不久就调离了叶中,我们同学遇见时都会念叨你,都想找到你。今天我可找到了。”
“是吗?谢谢你们。”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觉得不太能承担她的思念。
“老师,你知道吗?你对我的影响太大了。那么多老师,我就忘不掉你。”
“谢谢你记得我。”除了谢谢,说什么呢?我在脑海里竭力回忆十多年前,一个叫沈红梅的女孩,她长什么样子,我给过她什么。可是这个名字真的太普通了,我似乎没有给过她特别的关爱。
“你当时教我们时,已经怀孕了,挺着个大肚子,短头发,特别精神。”
“我当时很凶吧?对你们?”想想那时的自己似乎是初生牛犊,锋芒毕露。无论是做人还是为师,恐怕都有太多的不成熟。
“不凶,不凶,我们都喜欢你。”
一些我早已淡忘的往事,在她的回忆里渐渐浮现,留下的都是美好。她激动快速的表达里,有着邂逅初恋情人一般的深情。在她的叙述里,我知道了她的成长故事。初中毕业后在溱潼中学读高中,然后上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白领,后来嫌没意思,辞职自己创业,现在做得风生水起。事业成功,家庭幸福,有一个5岁的女儿。
挂电话前,她说:“对不起,洪老师,今天打扰你太长时间了,因为心情太激动了。我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她的激动有点感染了我。电话这头的我,其实也心潮起伏,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一个在职场打拼的女强人,费尽周折地找到我的电话,只为了告诉我,她是我的学生,十多年来,一直想念着我。尽管她知道我对她毫无记忆。
还有什么比这个电话,更让一个老师激动的,尤其在老师的尊严被一次次践踏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