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周开始,我的身边多了个女孩。是一位师范快毕业的孩子,来实习的。于是我很荣幸地成为了她的指导老师。

这是工作以后带的第三位实习生了。

第一次大概是10年前,那时我自己刚从农村学校调城不久。有一天,学校一位主任领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女孩到我办公室,指着我让女孩叫“洪老师”,对女孩说以后你就跟着洪老师学习,请她多多指导你。

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偌大的学校,那么多资深的语文名师,选中我,这是怎样的一份肯定?自问自己有能力指导别人吗?

那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忘记了,只记得实习结束的时候,女孩送了我一根漂亮的项链,绿色的水滴形吊坠,我很喜欢,一直珍藏着。

当年的这个女孩,如今在城里一所名校,已经成了名师。我常常麻烦她找点教学方面的资料或者他们学生的优秀范文,她有求必应,从未推辞。

第二位是个帅小伙,是学校另外一位主任领来的,距离第一个女孩走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小伙热情洋溢,善谈,人活络,很快就和班里的孩子打成一片。

他走的时候,送了我女儿一套围巾帽子手套,卡通图案,色彩鲜艳,女儿宝贝得不行。

小伙后来考岗,被分到偏远的农村学校。又过几年,考了公务员。现在政府部门供职,彻底告别了讲台,我们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如今的这个女孩,长得特别干净清纯,身形苗条,皮肤白皙,像一根水嫩的葱。

刚把她领进班级的第一天,就听到底下一片惊叹,是班里那群孩子发出的。她的到来犹如一股清风,给他们单调沉闷的学习生活带来无尽的新奇和想象。下课后他们激动万分,奔走相告,我们班来了一位漂亮的语文实习老师,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全校。

女孩性格内向,说话柔声细语。在讲台做自我介绍时,白皙的两颊飞上两朵红云,像初开的桃花。

上一周她刚来,我们彼此都不熟悉。她每天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帮我批改作业。我去上课时,她带着笔记本,端端正正坐在教室后面,认认真真地听,一字不漏地记。

她来的第三天,课间,办公室闲聊。有年轻同事回忆自己实习的时候,说当时指导老师刁钻刻薄,成天让自己改默写,抄教案,不给自己走上讲台的机会,实习期间从头至尾只上了一节课,根本没有得到锻炼。我生怕自己被人评价刁钻刻薄,赶紧对女孩说:“要不明天《紫藤萝瀑布》让你去讲?”她“啊”了一声,没说什么。到晚上放学时,她红着脸对我说:“洪老师,我刚来,还有点紧张,第一周想先听课,下一周再上课,可行?”我点头,行啊,你想什么时候上,都行,想讲哪一课,直接和我说。

上周星期五,她告诉我,想讲第二单元的《人的高贵在于灵魂》一文,下星期二上。我说,行。她复制了我电脑的课件,说回去备课。

到本周二早上,她早早就到了学校,坐在办公桌前看教案。上课铃声打响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往教室走,她把手捂在胸口,说:“有点小紧张。”我安慰她,没事,第一次上课谁不紧张?我相信你,一定行。

这次,她站在讲台上讲,我坐在后面听。她果然很行,讲课有板有眼,流程有条不紊。除了从头到尾红着的脸,其他看不出是初登讲台。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正好最后一张幻灯片结束了。走出教室的时候,我看到她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下午,她又上了一节作业评讲课,是昨晚的家庭作业《每日一练》,有现成的答案。但她在答案旁边写得密密麻麻,凡是有疑问的都问了我,还用手机查了很多补充资料,作业中涉及的古诗文她一个字也没有放过。中午回去时,问我:“洪老师,我把你的《每日一练》带回去再看看,可以吗?我怕下午讲错了。”她的认真让我汗颜。

晚上放学时,她说明天想讲《陋室铭》,想挑战一下文言文。我说,行。

下班的时候,她把语文书放进背包里,说回去做课件。明天上午是第一节课,此刻,估计她正在挑灯夜战,第一次独立制作教学课件,一定会耗费她许多时间。

她珍惜每一次上课的机会,对每一次走上讲台都认真得近乎虔诚。

在她面前,我很惭愧。我不知道拿什么去指导她。其实,是她指导了我,还有之前的她和他,他们用美丽的青春和饱满的热情,指引着我战胜麻木和倦怠,那仅仅是因为在讲台上站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