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应该有桃花灼灼,有草长莺飞,有春水涣涣。可是,今日没有,只有凄风苦雨。
等春来,等了许多日子,等来的却是他猝然离去的消息。
他是我们的旧同事,老朋友。他姓朱,我们都叫他“小猪”,他以为我们唤的是“小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这么多年。
但现在,他再也听不见我们唤他了。
他和我是老乡,我们都是叶甸人。他师范毕业回到母校叶中工作的第一年,和我合班,他教数学,做班主任。刚开学的几天,班里的孩子成天围着他,叽叽喳喳,毫无顾忌。我常常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他白里透红的脸上汗珠直冒,像个孩子一样手忙脚乱。那时我已经是年轻的老革命,早就过了和学生打成一片的阶段。
不过,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板起面孔训那些调皮捣蛋鬼,有模有样。班风学风整得挺顺手,我上课省心多了。他教的班级数学成绩,比同年级的老师高出很多。班里的孩子们,在他的数学课上,个个都仰着脸,崇拜无比地看他。
我们都说,那么帅的一张脸,是最有效的教育资源。
他几乎成了每一个乡里娃的偶像,他们争相模仿他,课堂学数学,课后练长跑。
那时我们都单身,住在学校宿舍里。我、小猪、老韩……一群被命运抛到最偏远农村的年轻人,贫穷并快乐着。
后来,我们这一批人都有了各自的家庭,然后纷纷离开了叶甸中学。
从那里走出来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
好坏尚且不论,如今,小猪居然没了。
泪眼婆娑里,我分明看到他还行走在叶甸中学的那条小路上,青春无敌,风华正茂。他和我怀念的乡村生活一起,成为了永远的记忆。
昨天下午,那所学校门口人头攒动,许多全副武装的特警严阵以待,看热闹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都在看小猪的父母和儿子,一个捧着儿子的遗像,一个披着“还我爸爸”的白衣。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都在议论,叹息,表同情。
僵持了几个小时的局面最终以警车把亲属强行带走而告终。
人群渐渐散去,主角都离开了,这出戏没什么看头了。该回家的回家,该赶路的赶路,该上学的上学,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我们身边,再大的悲剧有时也会演变成一出闹剧,然后引来无数看热闹的人。
热闹过去之后呢?
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怎么面对以后的漫漫长夜?他们这一生里还会有比这更冷的春天吗?
记于2017年3月20日 春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