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在家里整理换季衣服。

发现有几件衣服的钮扣掉了,赶紧到抽屉里找针线。在窗口努力了半天,硬是没能把那根线头穿进针眼里去。没办法,只好推开女儿的房门,打断她的学习,让她帮我穿针。

丫头左手拿针,右手捏线,准确无误,一次成功。

在她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于我而言,竟然千难万难。人老眼先衰,我已经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就没有办法轻松地穿针了。

这一幕特别熟悉,只不过角色换了。我变成了当年的母亲,女儿长成了过去的我。

我对女儿说,童儿,将来你出去上大学,工作,临走前一定要记得帮妈妈穿好十二根针线,留着妈妈一年用。因为你不在家,就没人做妈妈的眼睛了。

女儿笑着答应,可能觉得妈妈在开玩笑。她不知道我是认真的。

缝扣子的时候,有点伤感。不是因为自己的老去。

是想到有一天,不会再有她天天在我身边。一会儿她唤一声,妈妈。一会儿我喊一声,童儿。随时随地,时时刻刻。家里只要有她在,就是活波热闹的。

终有一天,她要长大,要单飞,要远行。

而这一天,好像已经越来越近。

到了那一天,这个家里的空旷用什么来填补呢?我是不是也会考虑去养一条小狗,像大多数留守老人一样?

看手机新闻,被一则题为“今天上午,一场素养大赛的开幕让姜堰教育弥散着艺术的气息”吸引了视线,点开来细看详情,原来是中学生艺术素养大赛初赛。比赛内容是:美术素养题、音乐素养题、视唱视奏题和艺术素养抢答题。

新闻的小编说,举行这场比赛旨在积极策应泰州市音乐、美术进中考评价改革,促进各初中学校抓好艺术教育,开好开足音乐美术课程,全面提高教学质量。

看完新闻,我几乎有点庆幸。幸好我女儿已经上初二,幸好她不需要提升艺术素养,幸好她的中考,音乐美术暂时不计入总分。

所有中考高考改革的初衷都是美好的,比如抓好艺术教育。但是艺术一旦与考试与分数挂钩,可能就变味了。而且,我疑惑的是,艺术素养也可以折算成分数么?怎么算?贝多芬和毕加索当初可能并不需要去背诵诸如音乐有哪几大流派,或谁的字体被称为“瘦金体”这类的考题。

正好这几天在重读三毛。

她初二就休学在家,后来师从顾福生学画,期间疯狂读书。再后来带了几张油画和两篇发表的文章到台湾文化学院,教务主任看了之后立即说:“那当然进美术系了,不然国文系。”三毛为自己选了哲学系。于是,一个初中都没有读完的问题孩子,成为了文化学院的哲学系学生。后来去西班牙继续深造,念哲学系。她的文化和艺术素养非一般人所能达到。

三毛是勇敢的,也是幸运的。

现行的教育体系下,出不了三毛,更出不了大师。我们用一道道标准化试题培养了一批批考试的机器。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的女儿,而且她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

偶尔有人戏称女儿为“学霸”时,我的悲哀其实远远大于欣喜。这完全不是矫情。

今日又是周六,女儿从早晨起就在等晚上8:05的《朗读者》。

一家三口一起看《朗读者》成了周末最好的放松。就像以前一起看《中国好声音》《中国好歌曲》《中国成语大会》《中国诗词大会》……

离她日日夜夜迷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日子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几天她在读《红楼梦》,与《水浒传》相比,她似乎更喜欢《红楼梦》。她不喜欢宋江的虚伪,更讨厌李逵的粗莽,她说只有一个人还能看得下去,那就是鲁智深。而且《水浒传》是教材规定考试的名著,她更不喜欢了。

期中考试时考《西游记》,她因为忘记了“金刚琢”是太上老君的,痛失3分。她很不解地问我,妈妈,中考考这些名著就是要记住这些东西吗?这样子读名著有什么意义?

我没法回答。

想起一句调侃,毁掉一首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设为手机铃声,毁掉一本书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列为考试篇目。

这种考试题目真的会扼杀孩子阅读的兴趣。所以,今天下午,女儿在我要求她回看《水浒传》的时间段,偷偷摸摸看《红楼梦》。我瞧见后故意很大方地说,那就允许看《红楼梦》吧!丫头欢呼雀跃,把《水浒传》扔到一边,《红楼梦》光明正大摊在桌上。

感谢曹雪芹,感谢董卿,给了女儿一个又一个快乐的周末,这种快乐与考试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