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和父亲一起回乡,给祖母和三叔上坟。

他们已经故去三年,按照家乡的风俗,我要为他们分别准备六碗荤菜,元宝、纸钱若干,一枝返青的柳条,上面系满长长的红色纸幡。还要带上炮竹,在坟前燃放。

父母在泰州提前帮我准备好了一切物品,约好了我从姜堰去泰州,和父亲一同回去。那天我起得不算晚,但是等我乘901赶到泰州时已经快8点,离和父亲约定的时间超出了整整一个小时。母亲看到我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地说:“你终于来了,你爸爸已经到站台望了三趟了。”父亲在旁边呵呵笑,安慰我:“不晚不晚。”

门口放着三个纸箱,其中两个挺沉的,原来父母把12碗鸡鸭鱼肉全部打包,还有炮竹分别装在两个纸箱里,父亲用一根废弃的长伞柄挑上。另一个我拎的纸箱里只是装了纸钱和元宝,轻飘飘的。

我和父亲就这样出门了。转了两辆公交车,耗了两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了仓场。我们还有几里路需要步行,我的那个小村庄,公交车到不了。

这好像是我有生以来第二次和父亲同行,第一次是1994年,父亲送我去扬州上大学。那个暑假,他特地从外地赶回来。当时他扛着一根扁担,让我觉得很难为情。到学校才发现这根扁担发挥了大用途,学校发的被褥脸盆水瓶啥的,父亲捆扎好,往扁担两头一挂,轻飘飘就挑到了六楼的女生宿舍。还帮同宿舍的几个同学也挑上来。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我走在父亲身后,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他满头花白的发,听到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那两个装满食物和炮竹的纸箱压得他直喘粗气。父亲真的老了。

我说:“爸爸,我们歇会儿吧!你挑不动,我来换你挑。”他答:“不要歇,我挑得动,这点东西,还要你挑?”说话间气喘得更凶了。我抢过担子,让他停下来。

趁他折路边杨柳枝条的当儿,我抢过担子挑到肩上,晃晃悠悠,重心不稳。我没有挑担的经验,才走几步,已经感觉肩膀疼痛,两个纸箱直晃荡。

父亲紧走几步,抢过担子挑到肩上。他已经脱得只剩下棉毛衫,外套毛线衣等也挂在两边纸箱上,更沉了,就是不肯让我拿。几里路的距离,我就那样拎着个轻飘飘的纸箱子,走在气喘吁吁的父亲身后。我不说话,他也不说。

那条长长的乡间小路,洒满阳光。两边的麦田青青,菜花已黄。

我拍下了父亲的背影,还有那条长长的路,路边那棵枝干粗壮枝叶婆娑的柳树,留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