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桥大炉烧饼店的郭师傅很帅,虽然他工作服的后背上全是炉灰,脸上的白色口罩已经成了灰色。
他一定已经适应了无数只相机、手机对着他,听说中央电视台早就来采访过了,专题已经报道过了。所以在我们的围观里,他安之若素。
他不看任何人,专注地看炉膛。挺直后背,微微后仰,举着两根长长的铁叉拨弄炉膛里的麦秆草。我拍下了他的侧影,发到朋友圈里。一位年轻的朋友评价说,这个汉子的动作真炫酷。是的,炫酷,这个词适合他。
在我的镜头里,他的劳动有了艺术的美感。点麦秆、贴烧饼、烘火、取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食客,都在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等待烧饼出炉。他从里间踱出来,站在人堆里,接受众人注目礼,神色平静。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赶来,一开口就要200只烧饼,带回哈尔滨。郭师傅摇头,没有。中年男人恳请加做,郭师傅再摇头,不可能,今天的所有烧饼都已经被预订了,中年男人再恳求,匀几只给我不行?郭师傅还是摇头,不行,多一只也没有。中年男人问,那可有别的办法?郭师傅回答干脆,你明天来拿,明天早上四点,我保证给你做好200只烧饼。中年男人摇头,票已经买好了,今天必须回。郭师傅摇头,那就没有办法了。中年男人一脸失望,离去。
等待烧饼出炉的食客都叹息表同情。
有从里间跑出来的食客兴奋地喊:“烧饼出炉了,出炉了。”众人笑了,呵呵,探子来报。队伍一阵骚动,每个人都伸长手臂,扯开喉咙:“野菜的,五个”“焦糖的,两个”“葱油的,三个”都是事先交了钱预订的,终于拿到烧饼的人,喜形于色。没有等到的人,继续苦等下一炉。
一只小小的烧饼成为许多人舌尖上的记忆。我们都是恋旧的人,大炉烧饼,属于从前慢的光阴。我们固执地想找回从前的慢。
于是,郭师傅成为了我们的帅哥。
可是,他在渐渐老去。他老去之后,这家小小的烧饼店还会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