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写东西,敲键盘的动作有点生疏。再忙也不是理由。人总得需要一个出口,来排解生活的压力,安放自己的心。我没有别的途径,除了写出来。每天从早到晚地转,没有文字陪伴,我觉得自己像拉磨的驴。

连书也几乎不读,这半年。自己整个地在往下沉。

每天上班,在办公室呆那么长时间,其实全是低效甚至毫无意义的劳动。那些默写作业昨天刚改,今天又错,明天还会再错。毕业班的语文老师原来只会改默写,只能改默写。这样的劳动和教育无关,我很沮丧。

八个人一间办公室,如果这八个全是女人,可以想象办公室有多么热闹。随便一个话题就可以让气氛异常热烈起来。

渴望有一间安静的办公室,能够保持一个安静的下午,容许我发发呆。

群居守口,独处守心。

体育中考终于结束。我和孩子们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操心,因为我的双重身份,既是毕业班的班主任,也是毕业生的家长。三年了,陪着女儿一路走过来,苦乐参半,无限感慨。

许久不做梦,最近却做了两个梦。

上周梦见自己坐在考场上,试卷上全是几何图形,我一题也不会,手心里全是汗。看看邻坐的同学,笔头飞快,沙沙作响,蚕吃桑叶一样啮咬我的心。考好后,老师在班上和前面几个学霸讨论数学题目,我坐得远远的,变成一个隐形人。自卑和羞愧压在心上,抬不起头来,心里死掉一样的悲伤。

这个梦离现实很远,隔了20多年的距离。

昨夜梦见女儿考跳绳的时候,绳子和旁边孩子的绳子缠绕起来,两个人都被停下来。跳绳只有一次机会,无法弥补。

被这个梦惊醒了,吓得不轻。

这个梦离现实很近,只隔着一个夜晚。

远近不同,却都离不开考试考试的阴影会缠绕许多人一生,特别是像我这种在学习上很吃力的人。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对班里那些升学无望的孩子更好一点?为什么做了老师之后就忘记了被忽视的痛苦?

莫名想起一句话,有些人光活着就已经尽全力了。

这些天如果我有些感情泛滥,一定不是我的错。要怪就怪春天吧,她那么美好,在她面前,我无力抵抗,缴械投降。

眼睛不够看,就用手机不停地拍。拍草,拍花,拍树,拍阳光,拍蓝天,拍蜜蜂,拍蝴蝶,拍儿童。拍所有美好新鲜的生命。

那两棵高大的泡桐树已经开了半个月的花,淡紫色,从上到下,挂满了花串。我每天路过,每天看两眼。晨雾里看,阳光里看,夕阴里看,夜色里看。春风拂面时看,冷雨霏霏时看。

树从来不言不语,不见悲喜,无论阴晴。

去年也是,前年也是,年年如是。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知道,和春天一次次告别,还会有一次次重逢。

可是,为什么每次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还是抑制不住地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