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惊蛰到谷雨,仿佛不过是一夜之间的距离。还没缓过神来,立夏已经过去快一周。

玉兰花白过,樱花红过,菜花黄过,泡桐花紫过。今晨起来后,拉开窗帘发现,楼下花圃里的石榴树上已经缀满了红艳艳的花朵,那是夏天的花。

脑海里跳出不知在哪儿读过的两句诗:“春季不会比一声鸟鸣更长/再过几天,花红柳绿/而春天,又变成了纸上的怀想。”

办公室在三楼,外面有阳台,站在阳台上,能嗅到淡淡的花香,那是硕大洁白的广玉兰花,又开了。那棵高大的广玉兰树和我们办公室咫尺之遥,伸手就能触到。

每年看到广玉兰开花,就知道中考近了。

教室里的中考倒计时由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今天发现只剩下35天了。

有孩子在随笔里写:“不敢看前面的倒计时,那上面每天减少的数字让我心惊肉跳。”

年年中考,每年换一批面孔,每年都有一颗颗年轻稚嫩的灵魂在硝烟弥漫中奔突,有的突围成功,有的不幸倒下。我年年陪跑,几乎都跑不动了。想起几年前曾经写过一篇《写在离别之前》,中考之前读给班里的孩子们听,一个个都红了眼圈。我读完的时候,班里一片啜泣声。

那时我还年轻,情感尚青葱。如今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文字,甚至自己都不好意思回头去读。

人,越活越沉默。不愿意表达,很多情绪宁愿埋在心里。

今年这群即将中考的孩子里,有我的女儿。

光阴似箭,真是特别写实的一个词。

我那么清晰地记得,前几年因为带初三毕业班,天天早出晚归,从早到晚在教室里陪学生,常常把女儿一个人扔在办公室里,每天等我送走班里最后一个学生回到办公室时,她已经趴在我办公桌上睡着了。

那时一直觉得愧对她。我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给了学生,就给不了她。

小学六年里,我真的没有怎么陪伴过她。她乖巧得像一只小羊羔,从来不哭不闹,没有怪过妈妈,就这样自己长大了。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说,妈妈你还记得吗?那次你去超市买东西,我坐在超市门口的电动猫上,突然听到电动猫里唱出了“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我吓得连爬带滚从电动猫上下来,哭着到处找你。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她几岁?三岁多一点吧?那时她最怕的儿歌就是《小兔子乖乖》,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被吓哭,觉得可怕的大灰狼就要来吃小白兔了。

我还记得她不敢坐旋转木马,好不容易连哄带骗让她坐上去,整个旋转的过程中,她紧张不已,几乎要哭出来。她不敢看电视剧《西游记》,里面那些妖怪让她觉得可怕,即使是孙悟空也不能让她放松。她不敢一个人睡觉,怕黑,怕窗帘晃动,好多次可怜巴巴地哀求我:“妈妈,如果我今天乖,你能带我睡吗?”……

我记得那么多往事,仿佛就在昨日。每次想起,我的心里都无限怅惘,还有隐隐的疼。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去爱她,她就长大了。

从小到大,她都特别胆小,墙角的蜘蛛蚂蚁都会让她惊跳起来。如今她要一个人去面对中考,一个人去挤独木桥,我不知道她敢不敢。

以后她要独自面对的将会越来越多,我不怕她摔倒,只愿她勇敢。勇敢接受命运馈赠的一切,成功和荣光,或者失败和痛苦。

前段时间看第三季《诗词大会》,认识了外卖小哥雷海为。

他起初并不显山露水,和他的长相一样普通。有点老态,有点木讷,普通话也说不利索。但是,他站到了最后,成为了最后的冠军。

我很感慨,董卿也是。她这样感叹道:你所有在日晒雨淋,在风吹雨打当中的奔波和辛苦你所有偷偷地躲在那书店里背下的诗句在这一刻都绽放出了格外夺目的光彩。”

我更汗颜。他的生活离诗词很远,远到没有一点联系。一个每天为了活着奔波的人,却在自己的心里腾出那么大的空间给了诗词。我的职业让我每天和书本打交道,可是我的生活里没有诗。

一个人没有办法选择活着的方式,但有权利选择活着的姿态。

心中有诗的人,即使深陷在生活的泥沼里,他也能站立起来,看见远方的青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