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快到了,还有两天。

离母亲七十岁生日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一直想着写点什么送给她。

其实是给自己写的。因为母亲不识字,父亲也是。我无数次写过他们,但他们一点也不知道。生活里我们都羞于表达,我和父母之间永远不会说爱,也从来不会拥抱。

我只能在文字里记录他们,想念他们。等到有一天,他们不在了,我还有这些回忆相伴,他们会永远活在我的文字里。所以,我不厌其烦地写他们。

母亲的生日是农历三月十二,星期五。

生日的那天,我们给母亲在家门口的饭店订了一张桌子,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晚饭。母亲有点受宠若惊,她第一次成为晚宴的主角。我们关上灯,点上生日蜡烛,给她唱生日歌,让她闭上眼睛许愿。母亲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女儿在旁边说,外婆,许愿就是说说你的心愿。母亲还是不会,最终在大家的鼓励下,她吹灭了蜡烛。

晚宴结束后,母亲私下责怪我,许愿是个啥?你咋不事先教教我呢?我笑,等你八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一定先给你排练一下,而且到时要请所有亲戚朋友,好好热闹一番。

母亲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八十哩!

我不理她,她经常说这样的丧气话。童言无忌,从她七十岁开始,我要像宠孩子一样地宠着她,随她任性。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宠过我。

母亲年轻的时候,活得太不容易了。父亲常年在外,她一个人在家,十三亩地,两个孩子,全是她一个人照料。她那么瘦小,像没有发育的孩子,但是挑担挖沟,行船抛秧,和壮年男人一样。没有人帮她,她就没日没夜在地里干活。她哪里有时间和精力来宠我?

她大嗓门,急脾气,吹毛求疵,常常动怒。为了不惹她生气,我从小就特别乖巧勤劳。小伙伴们在巷口跳橡皮筋,我在家里洗衣喂猪。那时哥哥已经去乡里中学读书了。家里的活做好了,我就摸黑穿过整个村庄,到地里去找她。我一个人在家里害怕,空旷的野地里,她一定也会害怕。娘俩在一起,就安心多了。

永远记得当时天上的一轮明月,它随着母亲割麦的身影一点点移动,从东到西。

那一轮明月的清辉穿过我的童年和母亲的中年,抵达了母亲的老年和我的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