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朋友圈里看到一篇文章《泰州马上要“改名了!新名字竟然叫……”》被标题吸引,点开来一看,哑然失笑。文中说因为热,所以,泰州将有一个新名字“奥.热德莱.耀斯”。文章里各种热,热到膨胀,热到旋转,热到扭曲,热到自燃,热到升天,热到蒸发,热到让人怀疑人生……

我不太看得懂现在的新媒体小编们。虚张声势,大惊小怪,以为是卖萌搞笑,匠心独运,其实是浮华夸张,千篇一律。如同窗外的蝉,一起鼓噪,叫声连成一条线。这样的聒噪,根本听不出个性的声音,与早晨的鸟鸣相比,差太远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热?因为我早就热死了啊!麻麻,我要开空调!”

这是那篇“标题党”的结尾。

我几乎可以肯定,推出这些文字的小编们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夏天。

他们知道37度的高温下,背着药水桶在厚密闷热的水稻和棉花田里喷农药的感受吗?那装满药水的农药桶我试着背过一次,但是没能站起来,当时我已经是高中生。比我瘦小得多的母亲常常背着它,在烈日下穿梭在比她高的水稻或者棉花之间,举着长长的喷头,一株一株地喷洒农药。我见过那样的场景,农药在空气中挥洒,弥漫,蒸发,风向不对的时候,农药会倒喷进母亲的嘴里,而她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连口罩都没有。母亲那一辈的庄稼人活得并不比一株草更娇贵。

每次看到母亲背上药水桶从家里出发,我总是叮嘱她早点回来。太阳到头顶的时候,如果母亲还没有回来,我就隐隐地担忧了。我怕她中暑,更怕她中毒,倒在某一片稻田中间,没人发现。那时每年的夏天,因为下田喷农药出现意外的不止一例,我们村子,隔壁村子,常常会传来可怕的消息。

那时候的夏天是真热啊,热得我坐在巷子里都大汗淋漓。我常常就那样大汗淋漓而又忧心忡忡地坐着。幸运的是,母亲从来没有出过意外,她总能在我几乎坐不住的时候疲惫不堪地平安归来。

我家隔壁的赤脚医生开玩笑说过,牛巧(母亲的名字)吸进体内的农药足以药死像她那么大的棉铃虫了,但就是没有药死她。

每次母亲背着空空的药水桶从田里回到家,还没进家门我就能嗅到她身上刺鼻的农药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几乎呛鼻子。她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药水和汗水早已经浸透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我帮她拿一块肥皂,和她一起到河边码头上,看她直接坐在水里,把脏衣服脱下来,脱得只剩下裤头和小背心,然后把自己浸在水里用肥皂擦洗身子,我蹲在一边帮她洗衣服。等母亲浑身水淋淋地回家的时候,我拿来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给她到水缸里舀上一瓢凉水,母亲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去,然后在巷子里的石板上躺下来,穿巷风一阵阵吹过来,一会儿工夫就能听到她轻微的鼾声。

她太累了。

那时的她在我眼里像个英雄。一个瘦小单薄的女人,每天和天斗,和地斗,和烈日斗,和酷暑斗,和自己的身体极限斗,却从来没有倒下过。

那些年,母亲在太阳下挥汗如雨,汗流成河,精疲力竭。因为有她,我才认识了真正的夏天。我想,如今那些成天喊着“热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孩子,大半都还没有经历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