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28(1月22日) 阴
我开始关注疫情,今天在朋友圈里看到相关信息,钟南山明确说病毒人传人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知道出门最好戴口罩。中午带着女儿从姜堰大厦回中天新村去烧纸磕头(是为辞年还是祈年,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写),出发前发现抽屉里只剩下一只口罩,那是前些日子雾霾严重时先生从家里带过来的,那还是女儿五年级暑假我们去北京旅游时他买的,让我们带过去防北京的PM2.5。那时我们都笑他的迂腐,塞在旅行包里的一袋口罩我们根本就没拆开,原封不动地带回来,扔抽屉里这么多年。
回家磕过头吃过饭,我们准备回姜堰大厦,临走时顺便在小区西门的药房买口罩,被告知没有。“晚上五六点再来吧,到时口罩应该已经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说。
晚上五六点我们在姜堰大厦吃晚饭时,我顺便和先生提了一下,让他明天有空去药店看看口罩有没有到货,有就买几只。他随口嗯了一声,我也没有特意叮嘱,无可无不可。当时根本没有料到接下来的日子里口罩会成为生活的必需品。
腊月29(1月23日) 阴
早上醒来刷微信,看到消息说武汉十点钟要封城了,觉得有点突然,预感到这次的疫情可能比我想象中严重,但那是在武汉,我小小的姜堰隔着十万八千里,影响不到。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各种荤素和水果全部买到,冰箱里塞得满满的,抽屉都关不上。青菜泡在水里洗到一半,接到好友潘的电话,她问:“你有口罩吗?”我答没有,昨天去药店没买到,没事儿,我们也用不到。她说她老公昨天各个药店医院跑,买到了100只口罩,马上过来送我20只,顺便一起去看看经常去的那家小店有没有过年穿的衣服。口罩我不一定要,但过年穿的新衣服我确实没有,想买。于是就答应她饭后过来一起去逛街。
饭后一起骑电动车出去,我戴了口罩主要是防寒,呼呼的风声里,我们讨论武汉的疫情,她说网上有一种阴谋论,怀疑病毒是美国人搞的鬼,专门针对我们中国人的,亡我之心不死,艾滋病毒也是美国人搞出来的,针对非洲人。我当笑话一样听着,进了店试穿衣服,选到一件白色运动款薄型羽绒服,物美价廉,她选到一件墨绿的,也很满意,我们都满载而归开开心心,在路边互道再见,各自回家。大街小巷行人匆匆,过年的气氛酝酿得很浓,看起来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晚上看到消息说感染人数从400多变成500多了。春晚分会场把现场直播改成录播了,防止人传人。又看到通告说,这个病毒的潜伏期最长14天,从武汉回来的人要居家隔离观察14天。这个春节和以往不一样,我有种隐隐的不安。想到先生表哥的儿子1月15日从武汉大学回来,1月18日先生回兴化老家和他有过接触,当时根本不知道“武汉”会成为一个可怕的名词。
除夕(1月24日)阴
早上一睁眼,就看到朋友圈里的消息,感染人数从500多变成800多了,数量剧增。我叫醒女儿起床,告诉她数字的变化,告诉她隔离期14天,又告诉她,小龙哥哥昨晚去医院检查了,爸爸和小龙哥哥有过接触。她有点慌:如果小龙哥哥感染了,那爸爸可能就感染了,爸爸感染了,那我们不就完了?我笑着宽慰她,和她说起2003年的非典,那时她还在我肚子里,我们住在乡下,好像也没受到多大影响,而且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消息闭塞,根本感受不到那种凶险。吃午饭时我问先生你去药店买到口罩了吗?他说昨天忘记买,今天早上去问了几家药店都没有。我说,幸好潘雪中送炭,不然过年初二我们回爸妈那里拜年连口罩都没有。他不以为意,每天从中天新村到姜堰大厦来来去去好几趟,从来没戴过口罩。饭后午睡前我发现女儿在看柴静的《看见》,看的正是记录非典的那一篇。
午睡醒来后我就开始忙碌,为年夜饭做准备,忙碌几个小时终于上桌,大碗小碟总共8道菜。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这是一年中最安心最幸福的时刻,我很享受这一刻。奶奶说,明年我们家都和8有关,她80岁,桐18岁,桐爸爸48岁。我说,今天又正好做了8道菜,好数字,好兆头。我们一起举杯祝奶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晚饭后看春晚,看到了康辉白岩松他们的特别节目,穿插了武汉前线的画面,采访医护人员的镜头。这个春节真的和往年不一样了,看小品相声我不太笑得出来。心里有什么压着,重重的有点疼。前线生死未卜,后方歌舞升平,心里别扭。
大年初一(1月25日)阴
早上一睁眼,赶紧刷微信,看到的数据已经突破1200了,死亡的人数也在增加。全国各地驰援武汉,无数勇士在逆行。天色阴阴的,早上吃过汤圆和干丝,打电话接电话,互相拜年。爸爸在电话里叮嘱,明天早上早点回来,我们等你们。我答应着。
吃午饭的时候先生说,爸妈那边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去吧!万一传染给他们,而且公交车上人多不好。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潜在的风险。网上几乎铺天盖地地通告,有武汉旅居史的或者和他们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都要登记隔离。人民日报紧急寻人,寻找和谁谁同一车次的旅客。事态越来越严重了。饭后我打电话给妈妈,说我们明天不回去了,妈妈问为什么,我告诉她先生需要隔离,我们都有风险,不能让你们再担风险。爸爸在电话里嗓门大得能传三里路:“哪有这些淡话的?病毒在武汉,就这么厉害?还传姜堰来?我甘蔗买了几大根,就等你们来嚼。”我和爸妈说不通,只好和哥哥嫂子商量,等过了年初五,小龙潜伏期过了,没问题我们再回去。他们答应了,有点失落,估计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其实我也是不相信的,我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吃得香睡得甜,怎么也不像被感染的人啊?再说小龙在武汉被感染,先生被小龙传染,我们再被先生传染,那种几率比中500万大奖还要小吧?
晚上在微信上和侄儿联系,让他们暂时不要来我们这里拜年,姑父需要隔离。侄儿建议让姑父去医院做个检查吧,这样放心。我说不去,那里各种病人,本来没病还被传上病呢!他说他们明天去泰州,我说我也想去看你爷爷奶奶。他说那就一起去。我说你如果不怕感染,我和桐桐就跟你的车一起去,姑父不去,留家隔离。他说不怕,一起去。
大年初二(1月26日)小雨
早上起来看到的数据已经是1900多了。天还在飘着小雨。吃过早饭之后我换上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想想过年穿白色回去妈妈看到不太好,就戴了口罩到三福去,想买条红围巾搭配着,这样喜庆些。三福里除了穿工作服的,没有一个顾客,冷冷清清。我在二楼没看到红围巾,就乘电梯又下来了。直奔超市,买了两箱牛奶准备带给爸妈。超市里也没几个人,与往年大不相同。
十点多侄儿的车到楼下接我们,侄儿一家三口、我和女儿,一行五人,向泰州出发。每个人都戴了口罩,包括四岁的一一。在车上我打电话给妈妈,告诉她我们马上到家。她喜出望外,嗓门响亮,电话里吩咐嫂子赶紧热红果子茶。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的时光很短暂,下午四点多侄儿接到电话,让他立即回镇里参加紧急会议,关于防控疫情。于是我和女儿也急急忙忙跟他的车一起回姜堰,往年我都会留在泰州过宿,陪着妈妈打扑克牌,那是妈妈一年的期盼,但今年我必须回自己家。我们离开时爸妈落寞无比的神色,我真不忍心看。我们一走,刚才还热热闹闹满满当当的家立马就空了,静了。
晚上看到各种新闻,各种消息,全是要求隔离,不要走亲访友,不要聚集。最硬核的河南把路都挖了,阻断进出的通道。没有想到,有一天在家里葛优躺竟然是在为社会做贡献。各种黑色幽默在产生,各种标语口号,村长喊话,搞笑又心酸。人是有弹性的。
大年初三(1月27日)阴
从今天开始,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关注丁香园的疫情实时通报,并在床头的台历上做记录。今天的确诊病例共2762,死亡80。冷冰冰的数字后面是无数个鲜活的生命。
开学延迟,2月17之前不开学,如有变化另行通知。
娃听到消息之后没多大反应,寒假延长,学校要求听课不停学。在家最大的好处是娃可以每天睡足8小时,脸上的痘痘也不那么狰狞了。
她写作业,我随便翻翻杂志,我们一整天没有出门。这是我们禁足的第一天。
大年初四(1月28日)阴
今天的数字变成4564,和昨天比,几乎翻了一番。死亡106。天仍阴着。
公众号朋友圈触目所及铺天盖地全是关于疫情,看到麻木。武汉仍在水深火热当中,流落在外的武汉人成了过街老鼠。84岁的钟南山院士眼含热泪的瞬间令人动容,他说武汉一定能过关,武汉本来就是一座英雄的城市。年前他奔赴武汉,在动车上打盹的画面也记忆犹新,这是真正的国家脊梁。
晚上对娃发了一通火,指着她1月18号晚上(刚刚放假)制定的寒假计划问她,这是空话还是笑话?写到作业恹恹欲睡,拿到手机两眼放光。高耗低效,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娃睡下后,我很后悔。我有资格批评她吗?在她面前我做了怎样的榜样?一整天我什么也没做,除了简单的一日三餐,洗了两双袜子。手机在手放不下来,我自己不也制定了寒假计划,我完成了几何?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二天。
大年初五(1月29日)晴
今天的数据是5974,死亡132。
终于出太阳了。蓝天、太阳、和风,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模样。远远的传来鞭炮声,今天是抢财神的日子。多日来,这是最像新年的一天。
疫情图上,所有省份都变成了橙色,红色,深红,以武汉为核心的湖北,颜色最深,那是血一样的颜色。箭头指向四面八方,射中的无一幸免。唯一的净土是西藏,至今是白色的。
姜堰已经公布出五个确诊病例了。还记得前几天江苏出现首例,好像是在苏州,幸好泰州没有。然后泰州出现首例,那是在靖江,姜堰没有。不过两三天的工夫,姜堰也沦陷了,1个变成2个,2个变成4个,5个。终于知道这场灾难和每个人息息相关,即使我们躲在这个最边远的小城。
赶紧打电话给妈妈,查询爸爸在哪里,我担心他会像往年一样赶回老家去抢财神。妈妈说你爸昨晚是吵着要回去的,被我好说歹说劝住了。我松了口气,庆幸妈妈替我拦住了爸爸。如果他一意孤行要赶回老家,回去的公交车上万一有人携带病毒,那真是无法可想。
午睡之后,我和娃一起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暖和的睡衣,坐在阳光里,听娃弹吉他。她写作业,我读了几首诗,天很快就黑了,睡前照例刷微信,到处专家提醒,不能因为阳光好就想往外跑,阳光杀不死病毒,人群不能聚集。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三天。
大年初六(1月30日)晴
今天的数据是7711,死亡170。
一拉开窗帘,阳光扑进来。叫醒娃起床,我把两张床上垫的盖的全部抱到天台上去晒。楼梯上遇到几人,基本都戴上了口罩,我一摸睡衣口袋,里面有一只赶紧也戴上。那么多被子,昨天洗好的衣服,一趟一趟往天台送,爬楼爬得气喘吁吁。晒完被子后又把家里两张床下好好清扫拖净,年前因为天阴没有认真大扫除,今天补上了。阳光里灰尘四飞,我忙得披头散发,浑身冒汗,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幸好是居家隔离,不担心有人突然来访,看到我 窘迫的模样。
中午吃饭时照例打电话给妈妈查岗,问爸爸在干吗。妈妈向我告状:“你爸我看不住了,他老要往外溜,老要溜到大街上去凑热闹。”爸爸在一边辩解:“没有,你别听你妈妈的,我是上厕所的,她就喜欢栽赃我。”妈妈抢白:“你上厕所?你一天上108趟厕所,你是找借口往外溜……”娃在一边听了笑得喷饭,说外公外婆像两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天天向老师打小报告,老师怎么处理?我也笑,老师不用处理,两个小朋友马上就会和好,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有空坐下来,看了一点娃的语文寒假作业,那些阅读理解,想要答出给出的答案真是太难了,我猜中开头猜不中结尾。
晚上钻进晒得蓬松暖和的棉被里,嗅到阳光的味道,睡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四天。
大年初七(1月31日)晴
今天的数据是9692,死亡213。
“闭户不知春早晚,桃花红浅柳青深。”早上读到这两句诗,我在阳光里几乎坐不住了。看看台历,就快立春了。往年的春节,这样和暖的假日,外面一定游人如织,步行街上从早到晚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今年完全不同了,我爬到天台上往下看,步行街上冷冷清清,少有行人,那些金店银铺的全都悄无声息。步行街西头有穿制服的几个人在踱步,他们在查岗吗?
年前囤的菜和水果一日比一日少,冰箱渐空。
中午打电话给妈妈时,爸爸在旁边邀功请赏,说自己今天表现很好,一直坐在家门口太阳里听《秦香莲》,厕所没怎么去。我笑,值得表扬,不要骄傲,继续坚持。
午睡没睡着,翻来覆去,千头万绪,起来之后昏昏沉沉。娃的学习也是松松垮垮,不在状态。1月将尽,寒假过去13天了,心里有点焦虑。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5天。
大年初八(2月1日)晴
今天的数据是11791,死亡259。确诊人数破万,武汉在苦苦挣扎,有关武汉红十字会的报道看了之后觉得很荒谬,不真实,这是莫言的小说吧?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疫情是面照妖镜,各路妖魔鬼怪纷纷现出原形。医护工作者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有,让他们手无寸铁上战场,赤手空拳和敌人拼刺刀?
各种言论在蔓延,问责追究的不少,我收藏了一篇《武汉市长你出来走两步》,问了武汉市长12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直面现实,犀利尖锐,直抵人心。写的人有勇气,能发布不被删也难得。武汉市长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只要能够控制住疫情,他愿意革职以谢天下。可是,事情恶化成今天这个局面,造成这种全国性的大灾难,革职能谢天下吗?这样惨痛的现状,谁能承受?我们都想问,当初那8个说真话的医生现在怎么样了?真相变成谣言,民众一无所知,导致迅速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下午接到潘的电话,聊了许久,她说到武汉红十字会,说昨晚看到相关报道,几乎被气哭了。之前她也捐赠了500只口罩,不知道真正需要的人有没有拿到。这世间有多少阴霾就有多少阳光,潘就是一束阳光。
晚上睡得很晚,每天都要过0点才睡,手机上各个公众号的推送、朋友圈每一条更新,看成了强迫症。无数个群里的无数条信息,特别是娃的班级,最近在家长群之外又建了一个学习群,几分钟不看就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往上辛苦爬楼,找到老师发布的通知。填各种表格,登记各种信息,这个寒假所有班主任肯定都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六天。
大年初九(2月2日)晴
今日数据是14380,死亡304。
继续闭门不出,居家隔离。套用梁实秋的一句话,如果不能积极地给国家做贡献,那就消极地不给社会添乱。娃做作业,我看了一点《欧阳修传》。
众志成城,共度时艰,齐心协力,坚定信心,打赢这场战“疫”。武汉加油,中国必胜。口号喊得很响亮。无数的勇士奔赴前线,那些90后的孩子都站出来成为了英雄,不计报酬,无论生死,请战书,红手印,中国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中国从来就不缺英雄主义,牺牲精神,各种视频,无数图片,许多文章,悲哉壮哉。可是,小老百姓过日子,我不要这样的悲壮,我只要平淡的庸常的生活,和以前一样。这不是天灾,是人祸,原本可以避免,那些英雄勇士原本可以和我们所有人一样,过一个欢乐祥和的幸福年。2020年这个春节,成为所有中国人心头永远的痛。看到那些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武汉人,“武汉人”这三个字变成了不能碰不敢碰的伤疤,我的心里被撕扯得疼。他们有错吗?有错的人在哪儿?
所有人都在等待的拐点什么时候到来,没有人知道。钟老也不敢断定,他只是说返程高峰不会造成大规模的爆发,该隔离的已经隔离,该暴露的已经暴露。
吃晚饭时打电话给妈妈,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妈妈打着哈欠说,他们早就睡觉了,睡前忘了把手机拿到床头,迷迷糊糊听到铃声还以为天亮了呢!我看看时间才7点20,我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还有漫长的4个多小时在等待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有些羡慕爸妈。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七天。
正月初十(2月3日)多云
今日数据是17205,死亡361。还有21558疑似病例。
战役打响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赢。每天醒来先关注丁香园,看全国数据。再看江苏数据,看泰州,看姜堰。姜堰的数据在泰州大市已经领先了,原本担心着的兴化却一直安然无恙。泰州今日新增4例。
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不要出门。重要的事情一天何止说三遍,从早到晚都在说。按兵不动,岿然不动,坚持不动,一动不动,还是不动,依然不动,何时出动?钟南山说能动才动。网友很有才。7500名工人一齐作业,上千台设备同时运转,夜以继日,10天10夜,一座医院建成,让世界惊叹的中国速度。雷神山火神山钟南山,三山齐聚克难关。但我为什么一点自豪感都没有?我只感到浓重的悲哀。天上的云层那么厚,遮住了连日朗照的阳光。
家里的囤粮越来越少,水果只剩苹果和橙子,菜只剩香肠几根、咸肉一块、老母鸡半只、一把青蒜、两只西红柿、三只土豆、一棵白菜,还有鸡蛋一小盒。有网友说只要家里还有一把米就不会出门。我比他富有多了,春节前学校发的两袋米一壶油还能吃好久。我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中午的查岗电话发现爸爸在家已经关不住了,他问我,还有几天能出去收荒?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出去收荒。走街串巷会遇到多少人,你知道哪个有病毒?看起来好好的人也可能携带病毒,而且病毒就喜欢你们这种年纪大的。你本来就有支气管方面的老毛病,经常咳嗽,去年一场感冒肺部感染那么严重,你一出去就会被抓起来隔离了。爸爸说,你不要说得这么邪乎,这是有坏人在搞破坏,让国家出乱子,给习近平增加难题。爸爸居然在忧国忧民,我只要他平安就好。
晚饭后看一家一起《回声嘹亮》,恰好是关于《城南旧事》。小英子的扮演者沈洁出场,唱了那首《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小英子那双忧郁的沉静的干净的大眼睛里装着多少故事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经典银幕形象,另一个是《美丽人生》中的那个犹太小男孩。他们带给我永恒的感动。与世隔绝的日子里,人渴望与美好重逢。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八天。
正月十一(2月4日)晴
今日数据是20438,死亡425。
立春。阳光和暖,万物复苏。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如果没有该死的病毒。圈里都在迎接春天,比迎接新年还激动。毕竟,这个冬天压抑得太久了。“今年花儿最纠结,犹豫再三还是开。举国虽说闹瘟疫,春风总会吹起来。”——老树画画。我站在窗前,看窗外的阳光,多么渴望让双脚在松软的泥土上奔跑一次,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渴盼过。每天闷在斗室里,人都要发霉了。每天和娃相看两生厌,互相嫌弃,我嫌她磨蹭,她嫌我啰嗦。
爸妈被哥嫂带到他们那里去了,关到高楼上去,这主意不错,解决了我的隐忧。中午打电话过去,爸在那边问我,你们啥时候开学?我说,还有10来天吧!“还有10来天啊,学生不管了,教学质量往下滑了,国家不往前发展了,和农村的那个滚子一样,不往前滚了。”爸爸继续忧国忧民,操心国家的发展。放心吧,有你这样的老百姓,中国不会不往前发展。
各种表格要填,无数信息要看,一分钟不看手机可能已经错过上百个信息。这场战役僵持到现在,胜负未知,好像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晚上突然看到消息说明天姜堰要封城了,封14天。从严限制居民出门,倡议全民不出门,所有村、居民小区凭通行证进入,每家两天只能有一张出门证,负责出门购买生活必需品。我不太相信,群里有人发来了通行证,还有红头通告,海陵区姜堰区都是如此。本来以为已经快要看到胜利的曙光,没想到我们都被包围了。十几天前还离我们那么遥远的敌人,如今已经逼到我们面前。这是全国人民共同参演的一部灾难片,导演是谁?他在哪儿?阖家团圆的春节难道不应该拍喜剧片贺岁片吗?
深夜,同事小马在群里说了一句话:“将来我们都会被写进历史,前提是我们战胜了它。”
是的,这段历史一定会被铭记,留给后人反思。对我来说,这是一段终生难忘的记忆,因为我从未经历过,也永远不会再经历,所以我必须如实记录下来。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九天。我会继续记录下去,直到我们打开大门,拥抱春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