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 星期五 雨雾
台历上记录了数据，不愿写下来，看了灰心。
今天这个日子往年是商家最青睐的，可以吆喝出许多浪漫，制造出无数甜蜜。无数年轻的不再年轻的情侣在这个日子可能都会甘愿为这个日子买单。今年不同了，情人节快乐，这五个字今天没有出现在朋友圈，晒恩爱幸福的几乎没有。大灾面前，健康平安就是幸福美满。再美丽的玫瑰花也比不上喊出的那一句：“赵英明，一定要平安回来！你平安回来，老子包一年的家务！”那是我前几天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看那段视频的时候我真的没能忍住眼泪。
高踞11楼，极目远眺，窗外雨雾迷蒙，感觉自己像在海岛上漂浮，视野茫茫不知何处是岸。车水马龙的闹市中心变得荒野一样寂静，没有一辆车，很少有行人。想起看到的一个段子：“以前晚上出门怕遇见鬼，现在白天上街怕碰到人。”哑然失笑。等灾难结束之后，许多年过去之后，我们会以怎样的心情来回忆今天的这一切？
手机里的群越来越多，仅娃的班级就有8个群，起初的家长群，寒假延长后多了个寒假学习群，用来布置各种学习任务。然后空课开播几天后6门学科建了6个群，用于各个科任老师布置每天作业，任务发布，学生打卡等等。信息泛滥成灾，每日忙着帮娃接受任务，下载文件，她爸负责出去打印。各自忙碌，无暇焦虑。
中午1:30的物理课，看娃实在睡得香，一直熬到1:25才叫她。她带着哭腔嚷嚷：“我刚刚睡着，你就老喊老喊……”穿了衣服起来后想起自己这句孩子气的话，她笑个不停。
今晚是娃睡得最早的一次，因为没有做数学。她笑言，感谢仁慈的杨老师，终于善解人意一次。能够在在11:30前上床，翻上几页书，打着哈欠满足地躺下，在她是多么难得的幸福啊！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19天。
2月15日 星期六 白天大雾晚上有雪
今日数据66492，1382。尽管人民日报一再告诉我们，什么什么数据几连降，情况在好转。但这1382个数字后面对应的是多少个家庭的惨痛？2020年，爱你爱你。暂停键之后，有没有重启键？
今天是娃第一轮空中课堂的最后一天。已经收到信息，明天停课一天，从17号到29号新一轮的课程表已经排好。
姜堰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现新增病例，出院的越来越多，这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这场浓雾很快就会被大风吹散了吧？下午气温降下许多，娃在上空课，我蜷在被窝里半睡半醒，床头的书一页也没有翻，眼睛视力越来越差，主要是手机看多了。夜晚听得外面风声呼呼，再定睛看看楼下，有雪花在路灯四周飘飞，停着的汽车顶棚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把自己裹在棉被里，想到侄儿此刻可能还站在风雪里，赶紧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个微信：“强儿，你今晚要值夜班吗?外面下雪降温你要多穿点衣服，不要挨冻，身体第一。”他没回，估计根本没空看手机。点开朋友圈，一个个更新跳出来——“致敬为我们的温暖而顶风冒雪负重逆行的人们”标题和图片都感人。逆行，这是自疫情爆发之后出现的高频词。这场猝不及防的灾难把无数平凡的小人物逼成了英雄。我只是心疼我的侄儿，还有无数像他一样的90后，他们真的还是一群孩子。
这样的风雪夜，原本应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今夜和我一样因为这场风雪辗转难眠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20天。
2月16日 星期天 晴
今天的数据是68500，1665。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我不想再写死亡这两个字，觉得刺眼。就单纯记两个数字吧，黑色的数字记在我白色的台历上。
今天娃停课一天。我彻底放飞自我，关了闹钟和娃一起睡到9点多。一拉开窗帘，阳光灿烂，蓝天明净，昨晚的风雪交加一场梦似的过去了。
湖北到今天才发布通告，城乡所有村组、社区、小区居民点实行24小时实行最严格的封闭式管理。我不太能够理解，我们这里已经这样封闭管理多少天了？为什么作为疫情发源地的湖北到今天才这样做？看到通告，武汉以及湖北换了一批官员，之前的那些肉食者，他们到底为老百姓做了什么？“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买红薯”连我妈都知道的朴素道理，他们为什么不知道？
下午看到一文，湖北电影制片厂常凯一家四口全部感染先后去世，何其惨烈。晚上看到武汉籍作家方方的一篇日记，说尽管不断被删还是坚持要写。为什么会被删？我想无非就是她发出了一些与主旋律不一致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和谐。如果她记录的事件都是真实的，为什么不允许她说出来？想起李文亮生前接受采访时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除了每天跟在人民日报后面喊口号，“武汉挺住”“湖北加油”“众志成城”之外，我们还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座城，关于那里的每一个个体的真切感受，在封城的25天里他们都经历了一些什么。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作为旁观者其实我们很难体会他们承受的一切。有人说武汉人已经不发朋友圈了。言语是多么苍白，巨大的痛常常是无声的。
临睡前看到两句诗：“除了日子，我们还能活在哪里？”
“世界会慢慢清晰可见，我和我重新携手前行。”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21天。
2月17日 星期一 晴
阳光灿烂的早晨。江苏新增降为个位数，9例，泰州没有。
今天娃第二轮空中课堂开始。学校还在上课前举行了“情连武汉、心系家国”网络升旗仪式，前一天晚上就发了短信，倡议家长和孩子一起参加这次有特殊意义的升旗仪式。定于7:20开始，我早早就开了电脑，和娃一起在电脑前守着，智学网不给力，一直拖到7:37终于听到了国歌声，看到了屏幕上的五星红旗，我站起来，娃也站起来。桂主任的国旗下讲话言辞恳切激励人心。姜中的这次升旗仪式真的很有教育意义。家国情怀、责任担当、知识救国，都应该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教给孩子们的，安静的书桌边需要一颗有思想的头脑，而不是学习的机器。这是我的感受，没有来得及和娃交流，因为升旗一结束，第一节课立即就开始了。
她上课，写作业。我什么也没有做，天就黑了，夜就深了。延长的假期真舍不得就这样虚度了。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22天。
2月18日 星期二 晴
阴霾渐散，江苏今天新增仅3例。
中午小芳在群里问：泰州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了，全省不过3个，我们不久该开学了吧？以前是盼放假，现在是盼开学。我倒没有期盼过开学，甚至很喜欢这样与世隔绝的生活。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先生平时沉默得像一口古井，但今天我在厨房做晚饭时他走过来找我说话。说前几天建群的时候他一再强调实名制，可是班里有一个学习差品行差的学生就是不改网名，他的QQ签名是“因为拽而被判了死刑的人”。先生一气之下就把他清除出去了。谁知道学生家长三番五次找他，先是文字发过来问为什么，然后今天网络授课还没完，直接语音质问他为什么不让他儿子进群。先生说你先去看看你儿子的网名再说。后来呢？我问。后来他改了个网名加进来，还是没用实名制，但好歹已经不是“因为拽被判死刑的人”了。我简直被气得哭笑不得。什么奇葩学生和脑残家长？先生懊恼地说，当初不建这个群，也就遇不到这些事情了，以后还是不要太负责任了。他不习惯骂人，他灰心。
方方的日记里提到一个问题，为了打赢这场阻击战，举全国之力动用一切力量，抗击新冠肺炎，可是其他的病人怎么办？肾病患者因为找不到医院透析在绝望中死去，糖尿病高血压连买药都成为困难。我想，这可能不是个案，也不仅仅是湖北，武汉。东边失火西边水灾，扑灭了东边的火，西边的水就无暇顾及了。当然那是大火，不能蔓延，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但水灾也是要命的，他们不在每天统计的数字里。方方最后说，只要有一点人道主义精神，就不至于让一个司机在高速公路上流浪二十天导致其生存艰难，也不至于一家人中有一个人感染即有一群人冲过去把大门用铁杠封死。
这样的信息，看后心塞，但我们不能粉饰太平，高唱赞歌。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一声叹息。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2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