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 星期三 晴转多云
雨水之日没有雨,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已经很柔和了。从立春走到今天,两个星期了,我不过从厨房到客厅之间走了几步而已。幸好写了日记,不然真不知道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当所有通向外界的路都堵上时,通往内心的路,就变得十分辽阔。这是今天看到的一句话,记下,自省。
娃放假整整一个月了,上个月19号是她寒假的第一天。当时哪里会想到会在家过这么久。原定的开学日期是8号,变成17号,然后又变成未知数,只知道新一轮的空中课堂安排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那3月会开学吗?
小区逐渐放开了,由两天出行一次,变成一天出行一次了。什么时候出行不需要通行证?
今天我和娃中午都没有睡着。因为楼上的住户整个中午一直在我们头顶走来走去,踢踏踢踏,踢踏踢踏,我们就一直替她数着步子。我心里窝着火,我去说过了,先生上次也上去打过招呼。得到的答复是午休和深夜她家没有发出声音,可能是其他住户,这房子隔音效果差,我们可能听错了。我忍着,生气,不是她家?就在我们头顶,会是隔壁人家?隔壁也没有人住啊!
看到报道,前方的医护人员女性居多,生理卫生用品缺口大。他们的付出真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防护服不透气,全身汗湿,厕所不能去,水不敢喝,眼泪鼻涕流到嘴里只能吃下去,因为没法擦。但媒体让我们看到的大多是他们穿着铠甲的高大形象,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媒体的赞美把他们推上神坛,但英雄也是人,吃喝拉撒睡这些人的基本需求要切实解决。他们需要的不是口号,不是赞美,更不是被迫剪光头的作秀。
旅游景点对医护人员免费开放一年,上前线的医护人员的子女中考可以获得加分,可以获得择校权,还有网友呼吁将不幸感染病毒去世的医护人员追认为烈士。以后怎么补偿和嘉奖都不过分,但我想,此刻他们最渴望的一定是脱下铠甲,平安回家。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24天。
2月20日 星期四 晴
春日融融,春风和煦。今天湖北的新增数据降为了三位数,349。这是春天以来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江苏今天没有新增。
人民日报公众号里的一篇文章让我难过了一整天。“我的遗体捐国家”歪歪扭扭的七个字,是武汉一名重症患者留下的,写下这句遗言的第三天他永远离开。他的妻子出示了他去世前一天和她的微信对话,2月11日下午他已经难受得不行了,微信上给她发来几个字:支付宝里有钱。她回答:我不要,你要好好的。随后,他又发来一句:把我的尸体给国家。她回复:你要丢下我,我不答应。2月12日中午他拒绝护士给他注射丙球蛋白:“这个不打了,给别人。”丙球蛋白是他妻子自费购买的。
看到这里我真的无法止住眼泪。中午吃饭时我把这件事转述给娃,还是哽咽了,没有能够说下去。照片上他站在游轮前,身后是青山和长江。墨镜架在锃亮的脑门上,长相敦实,笑得憨厚。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他的生命怎么会定格在47岁?
他只是那冰冷的病亡数字2120里面的一个。
抽象的数字会让我们麻木,无感,冷漠,最终遗忘。但是2120,这不是一串数字,是一个人,一个人,再加一个人……叙述灾难和悲剧,只有具体到每一个个体和细节,我们才会有惊心动魄的痛感和震撼。最早上报疫情的张继先医生说:“我这次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这么多天里,我也常常会流泪,感动,心疼,沉重,压抑,悲愤,无数情绪常常交织在一起。今天特别难受,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他的妻子也是,他们本该拥有岁月静好的相互搀扶,享受细水长流里的皓月当空,而不是承受生离死别的惨痛。
他的名字叫肖贤友,这个名字可以做他的墓志铭。
下午看到消息,停运多日的部分公交车今天开始重新运营了,一些主干道的部分卡口开始撤销,海陵区的理发店可以营业了,小区的管理方式有了最新通告……生活逐渐回到原来的轨道。一切都会过去,但是过去了的一切需要被铭记。伤疤一好就忘记疼痛,就会有更大的伤痛在等着我们。2020年春节是这个时代的伤疤,不要试图去美化它遮掩它,就应该让它永远裸露在那里,只有它在,才会时时提醒我们反省、敬畏和节制。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2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