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日   星期日  阴

3月到来,天气渐暖。

娃学校网课停一天,稍作喘息。这段时间她手忙脚乱,疲于应付,睡得少,听课效率低,作业每晚拖到很晚。我心疼又着急,无能为力。

手机没有流量,上午我到学校办公室上了一节网课。

下午在家接到堂弟的微信,说弟媳妇和孩子今天从上海回姜堰(孩子在我校就读初一),坐火车到南京,再从南京转车到姜堰,大概3点前到。我和弟媳妇联系,她说到扬州了,到姜堰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到时估计还要麻烦姐姐姐夫。我说,好,没事,到了之后联系我。3点多钟接到弟媳妇电话,得知她和孩子已经到了租住的南苑小区,被社区工作人员拦在门外,要求集中隔离,还要去医院做核酸检测。我赶紧电话孩子班主任,被告知外省学生必须得到批复才能回姜,昨天刚填了表格,批复没有这么快,原则上还要再返回上海。

我准备赶往南苑小区看看情况,弟媳妇电话来了,说社区人员正带她们去如家酒店集中隔离,核酸检测也是在酒店进行,有医护人员在那里。检测结果三天出来,如果是阴性的就回家隔离。我一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

谁知过了半小时左右,弟媳妇电话又来了,酒店没有房间,没法隔离她们。社区无可奈何,又带着她们回来了,最后的决定是让她们居家隔离14天。门上贴上了封条,生活用品社区人员帮着买了一些,加了微信,以后有需要他们会代买。

总算进了家门,我一颗心放下来。弟媳妇也很安心,说居家隔离14天,正好不会耽误孩子开学,这是万全之策了。

稍晚一些就看到学校群里发的通知:返姜师生必须按照要求隔离,隔离情况(居家、集中、天数)务求准确上报。新学期开学时,省外师生一律凭镇街或社区出具的解除隔离通知单入校。

门上被贴上封条,居家隔离14天,需要的生活用品从窗口吊进来,凭解除隔离通知单入校……听起来感觉有点荒谬,但这是发生在2020年的真实故事。写下来,留给回忆。

晚上给爸妈打电话,已经有几天没有打电话给他们了。妈妈接到电话就告状:你爸爸昨天上午出去了将近四个钟头,我还以为他被抓起来呢!一直到中午他才家来,走得哼哼的,做沙发上半天不动,一问,他跑到易居城去了,想看看能不能收荒,结果小区大门没进得去。

妈妈“恐吓”爸爸:“你再出去东跑西窜的,人家马上就把你抓起来。”听到爸爸的反抗声:“嗯,抓起来,我又不曾妨什么大法,我就出去收个荒,哪个会抓我?”妈妈声音高起来:“你还不妨法?你晓得外头哪个是好人坏人?万一传染个病毒家来,你会害多少人?你害不妨大法?”爸爸不说话了。

我们在电话这头听他们吵。娃点评说,看来还是婆婆深明大义,晓得轻重。婆爹爹不行,一味蛮干。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35天。

32日   星期一  晴

今晨7:20娃学校举行第三次网络升旗仪式,高二2班一女孩进行了国旗下讲话,然后播放了2班另一个孩子拍摄的视频,镜头捕捉到了许多普普通通的人在抗击疫情面前的瞬间,画面大气,配乐和谐,还有航拍画面,有景,有人,有细节,一看就是专业水准。姜中子弟多才俊,疫情面前显身手。

今天特别累,眼睛都睁不开,心脏跳得不规律。睡得太晚,身体透支太多,这样下去是要垮的。想到娃,她更是如此,除了身体累,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她自嘲说自己现在就是一头拉磨的驴,无止尽地转圈。

生物网课上老师在讲新冠肺炎病毒专题,说要保持充足的睡眠,睡眠充足了才能增强抵抗力。看到有学生在留言区打了几个字:睡眠充足。。。

高中生想要有充足的睡眠,在孩子们看来是个笑话。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36天。

33日   星期二  晴

潘给家里装了宽带,说她有个旧手机上有千把块钱话费,用不掉,取不出,一个月20元宽带费,就当是每个月请桐桐喝杯奶茶了。我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减轻我的心理负担,在友情的天平上,她那边太重,我这边太轻,平时总是她为我想得周全。不知道怎么回报这样的情谊,心里觉得亏欠她太多,很不安。

晚上打开微信,突然看到朋友曹发来的四个字:我姐没了。

一下子呆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春节她太难了,从年前她姐病情复发,到今天撒手人寰,至亲姐妹,其间疼痛,我能懂得,不能安慰。愿时间能抚平她的伤痛,慢慢等,等冬去,等春来。面对人生的无常,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承受,然后等待。

2020年这个开头太沉重了。

一个人呆坐在那里,我突然无比想念梁徐果园,想念那里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金黄的油菜花。我给曹发了一句话:“想哭就哭一场吧!等春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桃花。”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37天。

 

34日   星期三  多云

哥一大早就从泰州骑电动车到了姜堰,给我们驮来两蛇皮袋食物。他昨天回了一趟老家,收获颇丰:二婶家的青菜茼蒿,舅舅家的香菜药芹,表哥钓的鲫鱼,他下河趟的螺丝……他留了少许在泰州,其余的全部驮过来给我们。送到中天,没能进去,就在小区门口,打电话给老王,然后地下党接头,交接成功。他又走了。虽然是亲兄妹,我还是觉得亏欠哥,我为他做的太少。他一直像小时候一样疼我,虽然做事鲁莽性情暴躁,但他是个好兄长。

中午青菜烧牛肉,药芹炒百叶,麻辣螺丝,鲫鱼汤,全都是家乡的味道,我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饭前老王择药芹时说,他上学时有一老师经常把药芹倒挂在鸡窝门口,等鸡啄完药芹叶子,取下来洗洗下锅,省了择菜的辛苦。我哈哈大笑,还有此等高人?我怎么就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也只有你能够遇到吧?

我经常为一点小事和老王争执,他多数时候不说话,但坚持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偶尔会反驳。晚上娃评价说,我感觉爸爸有时一根筋,他现在进入叛逆期了。我又一次哈哈大笑,这叛逆期来得有点晚。

一天又尽,好多天没有看到方方日记了,她那里怎么样了?睡前又想起上次朋友圈看到的那个小男孩,守着去世的爷爷,吃了几天饼干,还给爷爷盖上毯子,一直没有出门,“爷爷说外面有病毒,不能出去。”悲剧色彩太浓,一开始我几乎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但后来在王开东老师的文章里也看到了。悲惨世界,真实存在,谁之罪?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3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