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日   星期四  晴

今日惊蛰。

居然已经送走了春天的两个节气,从立春到雨水,再到惊蛰。窗外的世界一天比一天热闹了,窗内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单调沉闷。

每个早晨把娃从酣睡中叫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她不是懒,确实是太累了,人不是机器,即便是机器,也得加油休整。今晨她只有两节网课,第一节和第四节,空出的两节正好用来完成作业。我把自己上课的设备搬进卫生间,压低声音在里面讲课,生怕影响她学习。等我下课走出来时发现她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数学试卷压在下面,一个字还没动。被叫醒之后她红着脸解释说本来只想趴个几分钟休息一下,一不小心就睡了一节课。我叹了口气,能责备什么呢?拿来毛巾让她擦把脸,递给她一盒薯片,终于赶跑了瞌睡虫。

晚上哥哥打电话告知我,爸爸明天打算出去收荒了,让我赶紧打电话阻止他。我电话拨过去,是我妈接的,我问她是不是爸爸明天准备出去收荒了,她承认是的,说他已经铁了心要出去,关不住了。她把电话递给爸说,你接,你家姑娘找你。爸爸接过电话和我打太极,东拉西扯,不接正题。我严肃批评他:你是不是打算犯错误了?又想出去收荒了?他说,不曾啊,不收荒,我就是骑着玩玩转转,不出去。不出去怎么骑着玩玩转转?自相矛盾。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不会听我的,永远都是消极抵抗。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39天。

36日   星期五  晴

昨天的一张照片今天在朋友圈刷屏了。

武大人民医院东院,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援鄂医疗队27岁队员刘凯,护送病人做CT的途中停了下来,让住院近一个月的87岁老人欣赏了一次久违的落日,一老一少都举手指着远处的落日。年轻的身影,病床上的老人,床边的急救器材,远处的高楼,楼前的空地,全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这段时间感人的图片和故事层出不穷,但多数色彩悲壮,令人压抑。这一张不同,它是美,是暖,是希望。阴霾散尽,山河美好如初,我们依旧深情地活着。

一个又一个方舱医院休舱了,春天终于要来了,武大的樱花开了吧?

下午打电话给妈妈,得知爸爸今天果然出去了,但没进任何小区,进不去,就沿路收了一些超市商店的废纸盒,早早回来了。

晚上娃数学周练,几天前老师就宣布了,今天又在群里通知:7:10在智学网发布题目,准备打印,7:30930考试,请家长监考,10点上传答案到智学网,这是第一次在家周练。娃很重视晚上的周练,上午没有课的时候也没有做其他学科作业,就是复习回顾数学。吃晚饭时她笑着说,今天考试规格太高了,两个老师监考一个学生。我说,哪有两个老师?你爸才不会管你考试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监考,一对一。

7:30准时把试卷给娃,她接过来之后立即伏案思考,严阵以待,笔头沙沙,和平时作业漫不经心的状态完全两样。看来平时训练和战时状态区别太大了,如果平时作业也能这样专注估计每天可以早睡一小时。她在考试,我的想法也没法及时告诉她。我坐在另一张桌边看书,余光瞄到她,还有一道大题目没做,只剩下20分钟了,时间估计来不及了。她也不时瞄一眼钟,但思路卡在那儿,迟迟下不去笔。9:30闹钟响的时候,她说再给我两分钟吧,刚才抄题目浪费了时间的。我说,好,就两分钟,多一分钟也不可能。她也守信用,9:32时停笔了,说算了,最后一小问瞎证的。把答案传上去,各种数学符号打出来很费事。9:50之前终于完成。她长舒一口气。

马不停蹄抓紧完成其他学科作业,今晚注定又要熬夜。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40天。

37日   星期六  晴

今晚是娃最轻松的一个晚上,作业不多,而且明天停课一天。

本以为9:30能完成作业,谁知道还是拖到了10:20,。我内心希望她能早点上床随便翻翻书,早点休息。但她希望在电脑上看电影。我没有反对,毕竟这样属于她的夜晚实在不多。

她选择的电影还是和周杰伦有关,《天台爱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也完全不感兴趣。她说,妈妈你和我一起看吧。我说,你看的这叫啥电影?一群疯疯癫癫的年轻人又唱又跳,我看不懂,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看一个小时就行了。她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眼睛盯着屏幕,两眼放光,和平时状态完全两样。

等我一觉醒来时她电影还没完,我让她关了睡觉。她很委屈,说凭什么你不让我看完?我说你平时熬夜写作业那是没有办法,好不容易今天作业少可以早点睡,还要为这种毫无营养的烂片伤身体?

她虽然愤愤不平,最终还是关了,气咻咻地爬上床。

黑暗中她均匀的鼾声响起,我却不太睡得着了,感觉对不起她。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41天。

38日   星期天 晴大风

早上一睁眼6点多。昨晚就关了闹钟,决定给自己和娃放个假,睡到自然醒。于是翻个身继续睡。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9点半了,娃那边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不叫醒她,她估计睡到下午也不会自然醒。

起来拉开窗帘,坐到娃床边,把她叫醒起床。睡饱了之后,娃脸色比平时好看多了,虽然痘痘很明显。吃早饭时,她说,昨天电影上女主角实在是个傻白甜。我说,这样的傻白甜还吸引你看到半夜?

看来这电影没看完她也不怎么遗憾,估计确实没什么意思。我心里的歉疚感轻了许多。

她经常说,将来我拍电影怎么怎么的。我从来不把她的话当真。她从小就这样,不切实际的肥皂泡吹得不少,最终都被现实轻而易举击破了。现在已经高二了,还是没有自己明确的人生方向和职业规划,这是可悲的。

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吧。今天的计划是回去看奶奶,然后去人民公园看春天。

这是娃42天以来第一次走出家门,在11楼上呆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脚踩大地,接了地气。电动车骑到中天新村北门时,看到门口坐了四位戴红袖套的社区工作人员,听到其中一人说:“进出小区请主动出示通行证。”我迟疑着,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拦下,我包里有一张通行证,上次老王替我办的,他没给娃办,知道她不会有空回来。正想着,听到一声“谢谢啊”,是那个一脸慈祥的大叔对我们说的。我回头一看,娃正拿出她口袋里的通行证对着他挥舞。“那是姜堰大厦的通行证,你还出示得理直气壮?”骑过之后我笑。娃也笑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没有。可见查通行证只是流于形式,但有形式总比什么也没有强,起码让所有人知道疫情还没有过去,而且他们服务态度真好,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从启动一级响应到现在,有无数人坚守在各个岗位上,付出得真的太多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这句话被说得太多,但除了这句话,没有什么更能表达。我们真的需要感恩。

看完奶奶前往人民公园,发现东门关着,我们又骑到北门,开着,门口坐着一位工作人员,进去的人量体温,在手腕处扫一下,放我们进去了。公园里游人不多,有两个四五岁光景的小女孩趴在木椅上头靠头说得兴高采烈,都戴着口罩。我们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听她们说话,好像在过家家,灿烂的笑脸是两朵春花。

我们沿着河上长廊走,河边杨柳依依,河上洒满碎金。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

回去之后娃又爬上床睡了一个小时,她说的是“暖风熏得游人困”。好吧,什么时候都是睡觉的好时光。

这是我们禁足的第42天,终于和娃一起走出了家门,和春天有了一次短暂的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