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4月13日开学后,就再没有更新过博客。本来假期里还想着上班后是不是可以把春天的日记继续写下去,写到夏天,秋天,甚至更久,写成一种习惯。无奈开学后琐事繁多,白天脚不点地,风风火火;晚上人仰马翻,懒得再动。
惰性一旦养成,就成了惯性。
日子失去了重量,飘飘忽忽的,谷雨立夏小满排着队从眼前过去了,一点声响也没听到。这几天上班路上的那些夹竹桃无声无息地开着,红红白白,挤挤挨挨,一天比一天惹眼。我不过就打了个盹,樱花就换成了夹竹桃。再打个盹,夹竹桃大概就变成桂花了。再打个盹,我也许就满头银丝了。
初夏的风清凉干净,若有若无的雨丝飘着,深深浅浅的绿色,路边灌木丛中不知名的小黄花一簇一簇开着。张爱玲说,再没有心肝的女子,说起她去年那件织锦缎夹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的。年岁渐增,我对买衣服已然失去了兴致,但是这个世界的美,仍然会在某一个瞬间让我怦然心动。一个激灵,人就醒了。5月快过去了。
二
5月19日,深圳名师熊芳芳辞职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她说:“为党的教育事业奉献了31个春秋,据说还有7年才能光荣退休。我想将这7年赏赐给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次。生命无法重来,不愿一生被人安排。”近来教师辞职的不少,早在2015年河南女教师顾少强写下“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告别了学校。
我在三尺讲台上已经站了近24年,职业的倦怠感与日俱增,越来越不愿意多说话,几句话重复说了24年,陈词滥调,令自己生厌。但为稻粱谋,教书匠还是要继续做下去,如果不出意外,需要一直做到光荣退休的那一天。
辞职,仅仅有情怀不行,还得有勇气有能力。有勇气断然离开教育体制,有能力在离开之后获得更好的生活,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三样,我一样也没有,所以对熊芳芳老师们除了祝福,更多的是佩服。
三
5月29日是个星期五,因为第二天初三英语听力口语考试,初一初二周六就不上课了,意外多获得一个休息日,老师学生个个喜笑颜开。开学后每周双休变成单休之后,做老师的幸福指数直线下降。
刚下课,发现保安大姐在教室门口等我。她问:牛奶你怎么还没有拿回去?牛奶?什么牛奶?我摸不着头脑。她告诉我,传达室有我一箱特仑苏牛奶,是昨天下午一个男的送过来的。保安大姐以为他和我说好的,今天一整天没见我去拿,以为我忘记了。我说,我没听说啊,不是我吧?大姐说,学校有几个姓洪的老师?再说人家点名道姓说的是你。我问:是个长啥样的人?答:大概四十岁左右,个子蛮高的。
我一脸问号到传达室拿牛奶。保安大哥描述和大姐略有出入,他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大高个,胳膊肘受了伤,还贴了胶布,你想想亲朋好友里是哪个。我想了一圈,没有答案。牛奶拎回家的路上,想了一路,还是不知道是谁。到家后问老王知不知道,他说不知道。
发了个朋友圈,寻人启事。有朋友在底下逗趣玩笑,没有寻到人。晚上同事陈主任在底下说了一句:黄头发。我问:你见过?他说:嗯,他在校门口问的我,应该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因为他还认识我是陈老师。
会是哪个孩子呢?为什么要送我一箱牛奶?怎么连个姓名都不留?
如果真的是曾经的学生,这箱牛奶的分量太重了。能被过去的学生记在心上,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这个夜晚,我几乎有点骄傲起来。
四
5月30日是女儿十七周岁的生日。早上叫她起床时,我说:“宝宝,生日快乐。”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谢谢妈妈。”翻过身去又睡着了。娃太累了。
她上学后,我倚在床头,在手机里翻找了几张她的照片,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组成九宫格,发了个朋友圈。从14岁周岁开始,每年的这个日子我都会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这是第四个年头了。
我还记得17年前的那粒小豌豆,裹在襁褓里,哭声嘹亮。和十七年后的今天一样,那天也飘着细细的雨丝,窗外有干净的绿叶,清新的空气。
“当我还是小孩子/ 门前有许多的茉莉花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当我渐渐的长大/ 门前的那些茉莉花 /已经慢慢的枯萎 /不再萌芽 /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样的年纪 /什么样的欢愉 什么样的哭泣/……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 却发现/ 成长已慢慢接近……”
我想起了林志颖的这首歌,那是我的17岁。
现在是她的17岁,她的雨季里鲜有忧伤,和她妈妈当年不一样。
祝福她。17岁,五月天,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