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原本是高考第一天，因为疫情，往后推迟了整整一个月，这多出来的30天，对高三学生和家长而言，可能每一天都是煎熬。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高考是每个人一生最重要的一场战争，没有人能笑看风云。
去年每晚听惯的操场上的跑操和口号都消失了，校园里成天静悄悄的，沙场点兵的仪式感和悲壮感少了许多。进出校门依然需要戴口罩测体温，但进入校园之后，孩子们就鲜有戴口罩的了，原先还担心着今年孩子们也许要戴着闷热的口罩参加高考，如今看来应该是可以不戴了。
每天关注美国的疫情，关注全球的动态，不断上涨的数字，人都有些麻木了。病毒带来了整个世界的动荡，人生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
中国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全民摆地摊，是人间烟火气，也是活着不容易。中国一半家庭，已在破产边缘。我们有6亿多人月均收入不足1000元。这个数据让人轻松不起来。看来年初我爸的担忧挺有远见，位卑未敢忘忧国，小民如他，天天蹬着三轮收废品，操心的是国家的发展。我的思想境界不如他。
二
昨天在课堂上教学《约客》，这首小诗应时应景，眼下即将进入梅雨季节。“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教材里如是解读：前两句环境描写烘托诗人独处的孤独寂寞，后两句表现约客未至的怅惘与无奈，“处处蛙”更增添诗人内心的烦闷。我不同意这样的分析。
我问学生：黄梅时节，青草池塘，看雨听蛙，一灯如豆，闲敲棋子，这样的夜晚你们有过吗？学生摇头。我再问：你们的夜晚都被什么填满了？作业。学生异口同声。没有作业的夜晚呢？孩子们不说话了，有的在偷笑。没有作业的夜晚，我们都被电子产品控制了，被视频游戏吸引了，被海量信息填满了，是不是？不仅仅是你们，老师也是。和古人相比，我们看似获得了更便捷的生活方式，拥有了更丰富的物质享受，但是我们失去了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或者说，我们失去了自己。这样的夜晚，诗人即使是孤独的，也是让人羡慕的孤独，是一种令人向往的生活。
孩子们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这首小诗不像宋诗，它没有理，只有境。“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错喜欢”，这几天教的这些宋诗，几乎都在板着面孔说理，诗意全无，倒人胃口。赵师秀的这首小诗却像唐人所写，空灵清新，以韵取胜，这才像诗。
因为喜欢这首诗，短短28个字，我带着孩子们居然品读了45分钟。生活太满，偶尔找一点点时间空出来，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值得。不然语文课实在太无聊，生活实在太无趣。
三
前天看到网络小红人钟美美的一段视频，长达25分钟，模仿几个老师的片段，引起热议。
我看了两遍，有点心虚，几乎脸红，因为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歧视差生，动辄发火，一点就爆，喜欢训话，甚至骂人……这个孩子是个人才，他善于观察，捕捉到了许多小细节，惟妙惟肖，无比真实。
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老师和我一样，在这个孩子的模仿里看到自己。
老师做久了之后，很容易失去耐心。每天面对学生的各种奇葩问题，心中不断积蓄负面情绪，难免会有言行失当的时候。幸好孩子们不记仇，他们常常在被臭骂一顿之后，仍然会说：“老师好！”“老师再见！”“谢谢老师！”
做老师和做家长一样，常常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帜，理直气壮地去伤害孩子。我们的教育当中缺乏真正的尊重和平等，孩子的成长过程缺乏足够的理解和关爱。所以，尽管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出问题的孩子却越来越多，我们在唏嘘感叹的时候，其实是需要反思的。
谢谢钟美美，他送给我一面镜子，让我每天在走上讲台前，记得照照镜子，整整衣冠，注意言行。为人师表，这个词的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