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清晨,我在上海浦东新区医院,手机上写了三句话:上海的深夜和清晨。无限的辛酸苦痛。我哥突发脑溢血。
17日是星期天,晚上6点多突然接到侄儿的电话,说他爸在上海出事了,脑溢血,正在医院抢救。瞬间头皮发麻,心慌手凉。和嫂子侄儿火速赶往上海,到达上海站时已经过了深夜12点。赶到医院时已经超过1点。
医院死一样寂静。
我哥从手术室出来,进了重症监护室,用上了呼吸机。
我们在住院部一楼大厅被拦住。有陪护证吗?没有。有24小时核酸吗?没有。你们想干吗?家人在里面抢救,我们想进去看一眼。对不起,不可能,疫情防控期间,任何人不可以进去。
三个人在偌大的医院里转来转去,从住院部到门诊部,到急诊室,做了核酸。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见到了主治医生,被告知高血压造成左边丘脑出血,情况紧急,还好送医及时,手术顺利。
我们问:脱离生命危险了吗?医生答:不好说,这三天是最危险最关键的。
我们问:三天后可以进普通病房吗?医生答:不可能,乐观估计至少一个星期。
嫂子说:医生,请您给我们家最好的治疗,随便多少钱,只要把他救回来,我们全家感谢您。嫂子情绪激动,声音颤抖,几欲泪下。医生答:家属放心,我们尽力。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我们三个人蜷缩在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度过了此生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天亮后拿到核酸报告,飞速奔往住院部。再次被拦下。我们把核酸报告给他看。对不起,有核酸报告也不行,重症监护室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进去你也看不到人。还有,等进了普通病房,也只允许一个人陪护,其余人都不可以进去。我们不陪护,进去看一眼总可以吧?不可以,医院有规章制度。
不断有人被拦下,有人大声吵吵,有人小声恳求。
医院保安见多了生死别离,始终板着冷冰冰的一张脸,不给任何人开方便之门。
我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把包垫在屁股底下坐下来。嫂子和侄儿各自站在一边发呆。
等到上午9点多,终于得到消息,说马上病人会被推到CT室做检查,家属可以到CT室门口等。三个人如遇大赦,赶往CT室门口等待。推过来一个担架床,不是。又推过来一个,还不是。再一个,仍然不是。
见到我哥的第一眼,我哭了。嫂子也哭。侄儿红了眼眶。这个夜晚我们的亲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挣扎着回到我们身边来。其间苦痛,无人能懂。
这世间,除了生死,别无大事。
嫂子留在上海,我和侄儿回到姜堰。每天等待消息。3天过去了,7天过去了,8天过去了,第9天终于出了重症监护室。嫂子终于能够进入病房,日夜陪护在我哥身边,我也终于通过视频看到了他的面容,黑瘦憔悴;听到了他的声音,口齿不清。
左脑出血造成了右边肢体偏瘫,康复锻炼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从最初的大小便不能自理,到能够咬着牙下床站立,到扶着能在地上拖两步,到能独立抬起右脚走两步,走三步,走四步,走五步,……
他每天在家门前蹒跚学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他梦想着能够完全康复,继续回上海打工。我祈祷他很快就能够行走自如,握惯了斧头的右手,有一天能够重新伸直弯曲,大刀阔斧地谱写医学的奇迹。
今天是我哥重生的第63天。余生的每一天对他,对我们,都是上天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