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直有人在离开,敬一丹大姐,游本昌老爷子,刘欢老师。
还有我好友的父亲,他是三天前走的。
我从学校赶回老家吊唁,好友看到我第一句话是:“秀莲啊,我没有爸爸了!”我的眼泪瞬间决堤,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和她抱头痛哭。她止住哭泣的时候,我还是不能自己。我以前不是个容易掉眼泪的人,但最近这两年,在生离死别面前,我比任何人都脆弱。
好友姐妹三人,她是家里老大。在父亲生病的这两年,她承担的最多。我去的时候,跪在灵前烧纸的是她,不是她丈夫。这个出乎我的意料,我头一次在丧礼上见女人烧纸。在农村,没有儿子的家庭,常常是让人同情的,大抵就是因为最后的时刻,灵前没有孝子,多少有点凄凉。
烧过纸,好友和我说起父亲临走时的情景。
那天在医院,半夜三更,爸爸突然睁开眼要吃肉包子。没有,那么晚到哪里去买肉包子?又要吃水饺。也没有,等明天早上买,行不行?凉粉有没有?想吃口凉粉。难得有胃口,要吃东西,但想吃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只能拿床头的小蛋糕喂他,他很不情愿地张开嘴,吃了几口,太干,“水水水”,爸爸催促,我们赶紧又喂水。我和我妹当时还打趣说,爸爸能说“水水水”,我们千万不能说“喝喝喝”,说了就是不耐烦,就是态度不好。平时我们问一句:“爸爸,你吃饭啊?”会生气,不肯吃饭,嫌我们态度不好。后来我琢磨到精髓了,同样的一句话,拉长声调:“爸爸,你——吃饭——啊?”那就是态度好,再没胃口,也勉强张嘴吃两口。
好友一边比划一边笑着述说,笑着笑着,眼泪又滚落下来。
如果没有疼痛,就这样笑着告别,是不是也挺好?可是,生命的逝去,鲜有不疼的。
今天全网都在告别刘欢,各种方式。我听了一下午他的歌,从“少年壮志不言愁”,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刘欢,至今记得初中喜欢的男生唱这首歌的声音。到“你有我有全都有哇”,那时侄儿才上小学二三年级,他放学回来天天吼“你有拳头,我有拳头哇”,吼了多少天,我才知道他唱的是《好汉歌》,因为没听懂歌词,依葫芦画瓢,唱错了。我大笑着纠正他。
我还记得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看《中国好歌曲》,那时刘欢、周华健、杨坤和蔡健雅做导师,我们每个周末守在电视机前,一期不落,看他们转身,点评。我们都不是歌迷,也不懂音乐,但这个节目我们看得津津有味。当时我主要是冲着刘欢看的,觉得有他参与的节目,档次低不了。
人世间,每天都有人在离开,就像树叶飘落枝头。只不过有的走完了完整的四季,有的停在了还没来得及舒展的初夏。
无论哪种情况,学会告别,都是我们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