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日子朋友送了我两本书,其中有一本是爱丽丝.门罗的短篇小说集。

我的阅读面一直很窄,外国作品鲜有涉足。除了上学读中文系的时候,为了考试,勉强看过几本外国文学作品,《巴黎圣母院》里那些冗长的人名就是阅读障碍,不知所云的场景描写常常让我打瞌睡。

但这次门罗的这本短篇集让我很喜欢,看完整本书,才知道她是2013年的诺奖获得者、当代短篇小说大师。她帮我打开了一扇窗,有风从遥远的加拿大小镇吹进来。

《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是集子里的第一篇,也是我反复阅读最欣赏的一篇。它用小镇两个孩子的恶作剧,意外串联起两个成年人后半生的婚姻与人生,把“关系的偶然、命运的荒诞”写得入木三分。

故事的主角是小镇上的女管家乔安娜,她踏实、沉默,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照顾雇主麦考利的生活里,几乎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浪漫。麦考利的外孙女萨比莎和她的好友伊迪丝,在玩一种“点手指算缘分”的童年游戏时,刚好数到了“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这五个词。两个孩子出于恶作剧的心态,模仿萨比莎的爸爸也就是麦考利的女婿肯的口吻,给乔安娜写了一封充满暧昧的告白信。

乔安娜信以为真,立刻带着自己全部的家当和麦考利的家具,千里迢迢奔赴肯所在的城市,去照顾正卧病在床的他。肯原本是个流连花丛的浪子,习惯了随意对待女性的心意,却在乔安娜毫无保留的照料面前,完全没法说出真相。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最后顺理成章地和乔安娜结了婚,甚至有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奥马尔。

两个孩子的恶作剧,意外成就了两个在小镇边缘游荡的人,最安稳的人生。

故事的最后,镜头落回当年参与恶作剧的女孩伊迪丝身上。她正坐在书桌前翻译贺拉斯的拉丁文诗篇,读到报纸上乔安娜和肯的结婚生子启事,突然浑身泛起一阵战栗——在她原本规划好的人生清单里,哪里提到过她得为一个叫奥马尔的小生命的诞生而负责?她咬着铅笔头,在译稿的最后写下了:

“你不必问,我们不该知道。——命运为我安排了什么,或为你准备了什么——”

这个结尾真的耐人寻味,值得我一读再读。

《留存的记忆》《熊从山那边来》《荨麻》都用极其克制的笔触,书写小镇女性在家庭、婚姻以及成长中的隐秘困境。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们还住在北温哥华梁柱结构的房子里。那时她二十四岁,才开始懂得与生活讨价还价。”这是《梁与柱》的结尾,如饮醇酒,其味无穷。

文字,永远是一个秘密通道,允许相似的灵魂隔着山海相遇。